原来这是一项持续性的日常。
惠理每天中午都会枕着空镜的胸午睡,因为这是她们的约定——她做便当,空镜当枕头。怪不得之前我在厨房看到那一堆外卖盒子的时候,空镜自己从不做饭却被养得好好的。不是她不会做饭,是她只需要出一个人体工学枕头就可以换到全天的伙食。这个条款怎么想都不对等,但真正施行起来,获益最大的明明是躺在别人胸口的那个人才对。
恭喜我又避开了一处地雷,并且荣获新的称号——惠理专属午睡软卧。
唉。传说中的胸枕,可怜的我从未体验过是什么滋味。
以前当柳希的时候当然不可能有机会体验这种东西——别说胸枕了,我连普通枕头都舍不得买,将就着用完的卫生纸盒当枕头。在学校的话,我是那种即使在体育课上都会被所有人忽视的透明人。
没想到如今好不容易换了个身体,居然不知不觉间成了一个可以给人提供胸枕服务的工具人。而且第一个享受这个服务的不是我未来的女朋友——虽然按目前的进度来看未来也不一定有女朋友——而是眼前的这个元气单马尾闺蜜。她吃得津津有味,睡得意犹未尽,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不对,这算什么体验。我根本就没有以使用者身份体验过胸枕,我只是被使用的那个。体验和被体验能一样吗?被当成枕头的人和当枕头的人,感受是完全相反的。
算了。
体验与被体验不都是体验嘛。都一样,差不多,本质没区别。
在自我安慰这方面我果然还是优秀的。毕竟从柳希到空镜,我适应的速度已经算快了。
“我只是觉得惠理天天这样躺着,会不会有点厌倦了。同一个姿势,同一条长椅,同一个视角,应该也会腻吧。”
我低头看着她。
“哪有?作为圣堂最出名的巨乳,空镜这么棒的胸部做枕头简直超级舒服,所有枕头都比不了。喜爱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厌倦!”
她闭着眼睛,嘴角扬起一个理直气壮的弧度。
“……”
我的嘴角忍不住地抽搐。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音量一点没压,语气里全是正义感,像在宣告什么不可推翻的自然法则。惠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非常像在电车上对女高中生进行言语骚扰的中年大叔。你如果长着胡子、穿西装、说话再带点大叔音,这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痴汉发言。如果现在是法治节目,你已经收到律师函了。幸好你长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穿的是圣堂学园校服。这是你唯一的免罪符。
“再说了,最开始不是空镜先提出这个约定的吗?我帮你带午餐,你要让我在你胸前舒舒服服地午睡。这是你亲口跟我商量过的,不是我单方面占空镜便宜哟。”
“……”
我的眼皮直往上翻。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她说的话感觉百分之九十九是事实。
基于我所掌握的信息和惠理刚才的描述——这个约定的提案方是空镜本人,交换条件是每日便当换午睡权。怪不得惠理每天都会帮忙带午餐,原来不是因为友谊伟大到不需要任何理由,而是因为空镜主动提出了一份报价合理的交易方案。我就说嘛,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除非其中一方给另一方望尘莫及的某种回报。
拿胸部的睡觉权去换取长期午餐票,恐怕也只有这个叫做空镜的女孩做得出来了。她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在哪里,并且毫不犹豫地把它变现了。
这算不算是卖胸求包养?
在动物世界纪录片里,这大概叫“用自身资源换取稳定食物来源的共生行为”。爱丽丝看到这一集肯定会用尾巴指着我鼻子说“你看连动物都比你聪明”。
当然我并不是在说空镜是动物。但她的生存策略确实透着一种野性的智慧——一种完全不在意他人眼光、纯粹以效率为导向的直率。这种性格放在男生身上大概就是那种“大大咧咧但讲义气”的类型,可惜放在女生身上——尤其是拥有这种身材的女生身上——就变成了一种难以拒绝的诱惑。
或许放在她身上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她大概从没觉得这笔买卖有什么不对——我给你便当,你让我午睡,这有什么问题?大家各取所需呀!可问题是现在空镜是我啊!我现在要继承她的权利去履行她应付出的义务——在我的午休时间里为惠理提供这对丰满的软卧,一天都不能缺席。
这样无厘头的约定要是说出去,我只怕会羞愧得无地自容。但如果不说出去,我又得每天——对的没错——每天被惠理枕着睡午觉。这就相当于我不仅要继续伪装空镜的身份,还要继承她和闺蜜之间的全部物理接触。从语言、口味、作息到身体使用权,每一项都不能掉链子。
无奈。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我午饭刚把一盒子的花菜和菠菜全部吞下肚,现在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感激惠理的厨艺,实在难以反客为主地说“今天算了吧”。看着胸前这张可爱的睡颜,惠理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平稳,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她大概已经开始做草莓巴菲的美梦了。
我只得错了错身位,把后背靠在椅背上,稍微往下滑了一点,让她能躺得更平顺一些,也让自己坐得更舒展一些。至少这也是对她长期照顾空镜的一点关怀吧。某种意义上的特殊关怀。如果空镜的在天之灵能看见这一幕——她的闺蜜枕着她的胸在天台上睡午觉,一如往常每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应该也会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吧。
空镜小姐,我没有辜负你的期待,也没有亏待你的好闺蜜呢。
好在惠理也是个体态轻盈的女孩子。不像抱一只大型犬或者被成年男性压在肚皮上的那种沉。她靠在身上的重量大概也就相当于一袋米加两只猫,并不影响我和她一起休息。闭上眼睛,微风拂过脸颊,远处操场上传来田径部训练的哨响,天台上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惬意的午休时光随着温柔的微风渐渐流逝,很快接近了尾声。
“午睡真安逸啊。”
惠理从我身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额发睡得有点翘,像一小撮炸开的海苔。
“有了空镜的巨乳充电,我感觉整个人都满血复活了!就是不太想走——这个长椅应该可以申请改成床铺吧?”
“……”
算了,就当是在夸我。
“就是,这种好天气上课太浪费了。完全赞同把天台改成床铺的方案,不过真的递交申请的话学校会把我们两个当成笨蛋来看吧。”
“哈哈哈,我随便一说的嘛……快走吧,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从天台返回教室的一路上,到处都能听到同学在叽叽喳喳地谈论天气和运动。楼梯间里几个女生在讨论新的体操服好不好看,走廊上两个男生互相拍着肩膀说下午结束要去游戏厅在什么游戏上一决胜负,还有人从器材室那边搬出一筐篮球,球在铁筐里滚来滚去发出闷闷的响声。
“今天天气真好,挺适合运动的。”
“正好我们下午要进行一千五百米的长跑测试。”
“一千五百米?!上周不是才跑过吗?怎么又跑?”
“上周是八百米,这周一千五,下个月两千米。老师说了,体育锻炼不能紧一阵松一阵。”
“你可以不要提醒我还有两千米这个噩梦吗。”
“你们要跑一千五百米的测试吗?那还真是辛苦呢。”
惠理转头对旁边那个抱怨的女生露出一个同情的微笑。
我抬头仰望了一下天空。晴空万里,阳光明媚,确实是个户外活动的好天气。对于天天坐在教室里读书的学生来说,完成课业任务已经非常辛苦了。课余时间锻炼不到位的话,临考的时候体能和心理压力都会比平时更重。要是大考赶上雨季没法练,更容易在最不该掉链子的时候出事。如果在这之前没有好好热身和准备,跑不出满意的成绩不说,还很容易在运动中受伤,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平时在原来的高中也是个不爱运动的家伙。体育课上的柳希永远是最后一个被选进队伍的人,永远缩在球场角落假装系鞋带,五十米跑永远跑不进十秒。不过虽然不爱运动,我倒是意外地从来没有讨厌过体育课本身。毕竟男生们上体育课总是抱团成群地进行——篮球、足球、网球,每一项都是组队对抗。而我,永远是那个多余的人。但我也从不抱怨,因为我乐得悠闲。这个时间一般都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也没有人会专门跑到树底下来取笑一个已经毫无威胁的透明人。与其说是互不相干,不如说是我和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不会欢迎我加入,我也不会自讨没趣挨上去碍他们的眼。于是每一节体育课,我就在树荫下躺着,看云,看蚂蚁,看惠理——不对,那时候还没有惠理。是看其他班跑过操场的女生,或者数一节课能飞过多少只乌鸦。
教室内,同学们稀稀疏疏地往外面走。有人拎着运动鞋,有人抱着体操服,有人边走边回头喊“帮我拿一下发带”。我站在原地,看着四周的人群渐渐稀疏,有点茫然。咦?这是在干什么?难道说?
我转过头,用充满疑问的眼神看向墙上贴着的课表。浅黄色的纸张上印着一周的课程安排,黑色印刷体整整齐齐——下午第一节:
体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