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说到做到。
从那天起,她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林川的公寓门口,带着早餐——有时是豆浆油条,有时是包子粥,有时是三明治咖啡。林川怀疑她是不是把方圆三公里内的早餐店都吃了一遍。
手办对她的出现也渐渐习惯了。从一开始的“这个人好冷”,变成了“今天早餐吃什么”。沈霜虽然听不懂手办的话,但她注意到,这个小东西对她的态度在慢慢变化。
从“警惕”到“好奇”,从“好奇”到“接受”,从“接受”到“期待”。
但她心里还是有一个疙瘩。
那个疙瘩,就是那天被吞掉的剑气。
一个序列6觉醒者的全力一击,被一个巴掌大的手办像吃零食一样吞掉了。这不是实力差距的问题,这是认知层面的打击。她花了十年建立的“我很强”的信念,在那道剑气被嚼碎的那一刻,出现了裂痕。
她需要证明自己。
不是证明自己“能打赢手办”——她已经不抱这个幻想了。而是证明自己“不是毫无用处”。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她再次拔出了剑。
“我要再试一次。”沈霜站在林川的阳台上,阳光照在她的黑剑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林川正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封面是炸鸡广告。他看了沈霜一眼,又看了坐在茶几上吃薯片的手办一眼。
“你确定?”他问。
“确定。”沈霜的语气很坚定,“上次我没有准备。这一次,我会用全力。”
手办放下手里的薯片,歪着头看着沈霜。他的嘴角还沾着薯片碎屑,表情看起来有些困惑。
“她还想打?”手办问林川。
林川翻译:“它问你是不是还想打。”
“告诉它,是的。”
林川看了看沈霜的表情——那种表情他很熟悉,是“不服气”。他在战场上见过很多次,那些被击倒后爬起来继续战斗的人,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手办,”他说,“陪她练练。别伤着她。”
手办从茶几上飘起来,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体周围流转。他的身体开始变大——从巴掌大,变成了拳头大,然后又变成了篮球大,最后停在了一个半人高的金色人形。
不是之前那个金发小男孩的样子,而是一个更成熟的、更像是“战士”的形态。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内部流转的金色能量。
沈霜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
这一次,她没有试探,没有保留。序列6的力量全开,黑色的剑气从剑身上涌出,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盘旋在空中。
阳台上刮起了狂风。林川的杂志被吹走了,茶几上的薯片袋飞起来,薯片碎屑撒了一地。花盆里的花被吹得东倒西歪。
手办悬浮在空中,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黑色巨龙。
“来了。”沈霜低喝一声,剑落。
黑色巨龙咆哮着冲向手办。
这一剑,她用了十二成力。不是七成,不是十成,而是十二成——是她压榨了自己每一丝力量、每一份意志、每一寸勇气之后的全力一击。
这一剑,足以斩杀S级以下的所有诡异。
然后,手办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张开嘴吞噬,而是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金色的手,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成年人的手大小,但手指修长,比例完美,像是一件艺术品。手办的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掌心对准了那条黑色巨龙。
巨龙撞在了那只手上。
然后……停了。
不是“被挡住了”,而是“被定住了”。黑色巨龙悬浮在手办的掌心前,像一条被冰冻的蛇。它还在挣扎,还在咆哮,但它无法前进一步,也无法后退一步。
沈霜的瞳孔猛地收缩。
手办的手掌合拢,握拳。
黑色巨龙像一块被捏碎的玻璃一样,碎裂成无数黑色的碎片,然后在空气中消散。
手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面沾了一些黑色的粉末。他吹了吹,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像灰烬。
“这次是苦的。”手办说。
沈霜听不懂,但她从手办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她输了。
不是“险胜”,不是“惜败”,而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输了。她用十二成力的全力一击,被一只手接住了,像接住一个皮球。
她的腿有些发软,但还是站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大概是“挫败感”加上“敬畏”加上“不甘心”的混合体。
手办看着她,然后变回了巴掌大的小手办,飘到林川的肩膀上。
“她想问你到底是谁。”林川转述。
“告诉她,我是手办。”手办说。
林川看了看沈霜,说:“它说它是手办。”
沈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知道它是手办。我问的是……它的本质,它的来源,它的真实身份。”
林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它自己也不知道。它只记得三千年被困在棺材里,之前的事情……很模糊。”
沈霜盯着手办看了很久。
手办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躲到了林川的头发后面。
“你怕我?”沈霜问。
手办探出头,摇了摇头。
“那你在躲什么?”
手办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林川的头发后面飘出来,飞到沈霜面前。它伸出小手,碰了碰沈霜的剑——剑身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它。
沈霜愣住了。
这把剑跟了她十年,从来没有“主动”跟任何人产生过共鸣。但现在,它在回应那个手办。
“它说,”林川翻译道,“你的剑很好。它说,你的剑在害怕,但你的人没有。所以你很勇敢。”
沈霜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也许是因为这句话正好击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确实害怕,但她从来不表现出来。她不表现出来,所以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害怕。
但这个手办,看穿了她的伪装。
“谢谢。”她低声说。
手办在空中转了一圈,像是在跳舞,然后飞回了林川的肩膀上。
沈霜收起剑,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表情。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她说。
林川举起手:“我发誓。”
“你发誓的样子很不认真。”
“我发誓的样子一直是这样。”
沈霜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早餐我请。老样子。”
门关上了。
林川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肩膀上的手办。
“她喜欢你。”手办说。
“谁?”林川装傻。
“那个冷冰冰的女人。”
“她不喜欢我。她只是对我的手办感兴趣。”
“对,”手办点了点头,“她喜欢你的手办。但她也喜欢你。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在看到你的时候会变快。”
林川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你一个手办,管得还挺宽。”
手办得意地挺了挺胸:“我可是S级诡异。什么都能感觉到。”
“包括炸鸡的味道?”
“包括炸鸡的味道。”
林川笑了一下,站起来,把地上的薯片碎屑扫干净,把吹走的杂志捡回来,把花盆扶正。
手办在旁边飘着,看着他做这些事。
“你为什么不让她帮你?”手办问。
“帮什么?”
“扫地。”
“她是来评估我们的,不是来扫地的。”
“但她想帮你。”
林川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手办:“你怎么知道?”
“她的眼睛告诉我的。”
林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一个手办,观察力还挺强。”
手办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飞进了厨房。
“饿了!炸鸡!”
林川叹了口气,跟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