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
准确地说,他是一个为了“科学研究”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在他眼里,手办不是一个生命,不是一个有情感的存在,而是一个“样本”——一个独一无二的、价值连城的样本。
他不理解林川为什么要保护那个手办。在他的认知里,林川只是一个中尉,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普通人。他应该“上交”手办,应该“配合”研究,应该“服从”命令。
而不是站在他面前,用那种平静得让人发疯的眼神说“不”。
所以,他决定换一个策略。
——“学术研讨会”。
林川收到邀请函的时候,正在厨房里炸鸡腿。手办在旁边悬浮着,眼睛盯着油锅里翻滚的鸡腿,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一个被炸鸡香味点燃的小灯泡。
“这是什么?”手办看了一眼那张纸。
“邀请函。”林川翻开来看了看,“‘关于S级诡异收容成果的学术研讨会’,地点在总部会议中心,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
“你去吗?”
林川想了想,说:“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我能去吗?”
“当然。你是我去的理由。”
手办满意地点了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炸鸡腿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川准时出现在总部会议中心。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夹克,手办坐在他的肩膀上,金色的光芒在会议中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至少五十个人,穿着各式各样的制服。有军方的、有研究机构的、有政界的,还有一些林川不认识的面孔。他们看到林川走进来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肩膀上那个金色的小东西上。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就是‘贪婪之棺’?”
“听说它变成了手办……”
“真的只有巴掌大?”
“林川……就是那个中尉?”
林川无视了所有的目光,走到第一排坐下。他的旁边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喷着很浓的古龙水。
“你好,林先生。”男人伸出手,“我是陈教授的助理,姓周。我负责今天的会议流程。”
林川握了握他的手:“你好。”
周助理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今天的会议很重要,很多大人物都会来。希望林先生能积极配合。”
林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会议开始了。
陈教授站在讲台上,用PPT展示了他们上次检测的数据。能量波形、压缩比、能量密度、稳定性指标……一串串数字和图表在屏幕上滚动,林川看得头疼,但他注意到,这些数据只展示了手办的“能力”,完全没有提到手办的“状态”。
他们没有说手办是“自愿”配合检测的。
他们没有说手办“不喜欢被当成样本”。
他们只说了一件事——这个东西很有价值。
“下面,”陈教授推了推眼镜,“我想请林川先生上台,跟大家分享一下收容‘贪婪之棺’的过程。”
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的。
林川站起来,走上讲台。手办坐在他的肩膀上,大眼睛扫视着台下的人群。
陈教授递给他一个话筒:“林中尉,请。”
林川接过话筒,看了看台下那些期待的眼神。他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期待他讲一个“英雄故事”,期待他说出“我用了什么技巧”“我施展了什么能力”“我如何战胜了S级诡异”。
“没什么好分享的。”林川说,“它饿了,我给了它吃的。它就不闹了。”
台下一片沉默。
陈教授的笑容僵住了:“……就这些?”
“就这些。”
“林中尉,你是在开玩笑吗?”台下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一个S级诡异,饿了三年,你用一块压缩饼干就收容了?”
林川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肩章上扛着两颗星,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信”。
“你要是不信,”林川说,“你可以自己去试试。第三个收容室的钥匙还在吧?”
中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你这是——”
“够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这场争论。
林川看向声音的来源——会议室的最后排,一个老人站了起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但林川注意到,那双眼睛不像在笑。
刘副主席。
总部的二把手,那个传说中的“笑面虎”。
他走上讲台,从林川手里接过话筒,对台下的人说:“林川同志收容S级诡异的成果,是经过总部确认的。我们不应该质疑,而是应该学习。所以——”
他转向林川,笑容更深了:“林川同志,我代表总部,正式邀请你加入‘特殊诡异研究项目’。你将担任项目的‘首席收容顾问’,负责指导和协助专家组的收容工作。”
全场哗然。
首席收容顾问。这是一个专门为林川新设的职位,级别相当于上校。对于一个中尉来说,这是连升四级。
条件很诱人。
但林川知道,这个“橄榄枝”的背后,是陷阱。
“如果我加入,”林川说,“手办归谁管?”
刘副主席的笑容不变:“手办当然还是跟着你。但它的‘使用权’,归项目组。”
“使用权?”
“对。比如,我们需要它的能量进行实验,或者需要它的样本进行分析。这些都归项目组决定。”
林川看着刘副主席那张笑脸,突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他加入。他们是要手办。
他只是那个“附属品”。
“刘副主席,”林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手办不是我的‘财产’,我也不是它的‘主人’。它是我的伙伴,我是它的朋友。我不会替它做任何决定,更不会把它的‘使用权’交给任何人。”
刘副主席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
“林川同志,”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林川能听出里面的寒意,“你确定你要拒绝?”
“确定。”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声。
刘副主席看着林川,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他笑了笑,拍了拍林川的肩膀:“年轻人,有骨气。好,我们不强求。但——”
他看向台下的专家们:“研究还是要继续的。林川同志不加入,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
林川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威胁。
其他方式。
如果他不“配合”,他们就会用“其他方式”来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会议结束后,林川走出会议中心。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高楼。
“他们在威胁你。”手办说。
“我知道。”
“你怕吗?”
林川想了想,说:“怕。但更怕把你交给他们。”
手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头蹭了蹭林川的脖子。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类。”手办说。
林川笑了一下:“你见过的人类也不多。”
“见过的。很多。”手办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三千年里,很多人来过那个棺材前面。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试图摧毁我。但没有人……没有人问我饿不饿。”
林川伸手摸了摸手办的头。
“走吧,”他说,“回家。炸鸡。”
手办的眼睛亮了起来:“好!”
一人一手办,走在阳光下。
身后,会议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某个窗口后面,刘副主席正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林川……”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进了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