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在第九区住满一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不是诡异潮——最近诡异潮的频率明显下降了,也许是因为手办的存在让附近的诡异感到了威胁。不是总部的命令——总部最近安静得反常,既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像是在等什么。
而是基地的“正规化”问题。
沈霜是个讲究规矩的人。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十分洗漱完毕,六点二十分吃早饭,六点四十分开始训练。每一件事都有严格的时间表,每一项任务都有明确的流程和标准。
而第九区,和她完全相反。
林川每天早上八点才起床,有时候更晚。他的“早饭”经常是午饭,他的“午饭”经常是晚饭,他的“晚饭”经常是半夜的炸鸡外卖。他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但他从来不整理,因为他“知道每一份文件在哪个位置”。
手下的人更是“无法无天”——胖子在训练的时候会偷懒,李默会顶撞上级,老赵会用脏话骂队友,大刘会因为一点小事跟人吵架。在沈霜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军队”,而是一个“菜市场”。
“林川,”沈霜站在林川的办公室里,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很不满意”,“你的队伍太混乱了。”
林川正趴在桌上睡觉——昨晚熬夜写报告写到凌晨三点——听到沈霜的声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什么?”
“我说,”沈霜加重了语气,“你的队伍太混乱了。没有军衔制度,没有等级观念,没有纪律约束。这样的队伍,怎么打仗?”
林川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我们是打诡异,又不是打阅兵。能打赢就行,管它什么制度。”
沈霜深吸一口气:“制度是为了保证能打赢。”
“制度保证不了。”林川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院子里的训练场,“你看看他们。”
沈霜走到窗边,往下看。
院子里,七个人正在训练。李默在教胖子怎么快速出刀,老赵在帮大刘调整站姿,陈工在调试能源设备,小军在整理医疗包。没有人偷懒,没有人吵架,没有人顶嘴。
他们在一起训练,像一个整体。
“他们不需要军衔,”林川说,“因为他们知道谁是队长。他们不需要等级,因为他们知道谁在指挥。他们不需要纪律约束,因为他们知道上了战场,队友的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沈霜沉默了。
她看着院子里那七个人,看着他们汗流浃背但从不放弃的样子,看着他们互相帮助、互相鼓励的样子,突然意识到——林川说得对。
制度可以约束行为,但不能约束心。而这七个人的心,已经被凝聚在一起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沈霜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川想了想,说:“不是我做到的。是他们自己做到的。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活着。”
沈霜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坚定,不是勇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
那是“信念”。
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知道自己要保护什么,知道自己的存在有意义。这种信念,比任何制度、任何纪律、任何训练都更强大。
“我明白了。”沈霜说。
林川看了她一眼:“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为什么你是序列4,但你比序列6更能打。”沈霜的语气很平静,“因为你的心比你的序列高。”
林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话,手办也说过。”
沈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看来我和手办有共识。”
“那你以后还管不管纪律了?”
沈霜想了想,说:“不管了。但我还是会在意时间。”
“时间?”
“六点起床,六点十分洗漱,六点二十分早饭,六点四十分训练。”沈霜看着林川,“你如果起不来,我会来叫你。”
林川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你能不能不叫?”
“不能。”
林川叹了口气:“那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沈霜看了他一眼:“不能。”
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川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她喜欢你。”手办的声音从肩膀上传来。
“你又来了。”
“我说的是真的。她的心率,在跟你说‘不能’的时候,又加速了。”
林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一个手办,别老盯着人家的心率看。”
手办委屈地说:“我没有盯着。是它自己跳的。”
林川摇了摇头,坐回椅子上,继续写报告。
窗外,沈霜走进了训练场。她抽出腰间的黑剑,对七个人说:“今天的训练科目——如何在三秒内判断敌人的弱点。谁先来?”
李默第一个站出来,短刀出鞘。
“我来。”
院子里,剑光再起。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训练、吃饭、睡觉。然后再训练、再吃饭、再睡觉。
偶尔有小型诡异潮来袭,七个人配合出手,每次都是零伤亡。他们的名字开始在总部流传——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而是因为他们的“零伤亡”记录一直在延续。
一天,两天,五天,十天。
每一次战斗,都是零伤亡。
总部开始注意第九区了。不是因为林川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而是因为他一直在做同一件“小事”——让他的兵活着回来。
这在镇守使系统里,是从来没有过的。
以前的镇守使,追求的是“杀敌数量”“镇压效率”“功勋等级”。死了人,是“牺牲”;死了很多人,是“重大牺牲”。没有人觉得“零伤亡”是一个可以实现的目标。
但林川做到了。
他用一个手办、七个人、十天的训练,做到了别人用几百人、几年时间、无数牺牲都没有做到的事。
消息传到刘副主席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第九区,又是零伤亡。”副官站在旁边,声音有些紧张。
刘副主席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林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深邃。
“要不要……采取一些措施?”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刘副主席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不急。”他说,“让他继续。我想看看,他能走多远。”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的眼神依然温热——那是一种狩猎者的温热。
他知道,猎物越强壮,狩猎的过程就越有趣。
而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