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大楼内部，比外面更惨。
走廊的墙壁上全是爪痕，天花板上的灯管大部分都碎了，只剩下几盏还在苟延残喘地亮着，发出微弱的光。地面上到处是血迹和黑色的残渣，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林川踩着碎玻璃和碎石，一步一步往地下二层走。他的合金刀在手里握着，刀身在手办的金色光芒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手办，它们在哪？”
“前面五十米。安全屋的门口。”
“它们在干什么？”
“在……撞门。”手办的声音有些奇怪，“但它们没有用力。像是在玩。”
“玩？”
“对。它们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林川握紧了刀。
他见过这种诡异——不是饿了，不是孤独，不是被背叛。而是纯粹的、毫无理由的“恶”。它们享受杀戮，享受恐惧，享受猎物绝望的眼神。
这种诡异，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被“消灭”。
“手办。”
“嗯？”
“你能吞掉它们吗？”
“能。但需要时间。它们的能量很稳定，不像之前那些容易消化。”
“多久？”
“五分钟。一个。”
林川想了想：“太久了。我需要你拖住它们，我来救人。”
手办沉默了一下：“你能打过A级诡异吗？”
“打不过。”
“那你怎么救人？”
林川笑了一下：“跑得快就行。” 他加快了脚步。
地下二层，安全屋的门前。
两只A级诡异，像是两只巨大的黑色蜘蛛，八条腿扣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身体悬在半空中。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颗燃烧的炭，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光。
安全屋的门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在发光，但光芒已经很微弱了。门板上有一个巨大的凹痕，是诡异撞击留下的。
门后面，有十二个人。林川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急促、恐惧、绝望。
“手办，准备。”
手办的身体开始变大。从巴掌大，变成篮球大，再变成半人高，最后变成了一个一人高的金色人形。金色的光芒从它身上涌出来，像一团燃烧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地下二层。
两只A级诡异同时转过头，盯着手办。
它们的血红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是……”左边那只诡异开口了，声音像是金属在刮玻璃，“你是那个……吞噬者？”
手办没有回答。它只是悬浮在空中，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吞噬者怎么会在这里？”右边那只诡异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是被封印了吗？”
“被封印了三千年，”手办的声音很平静，“然后被解封了。”
“谁解封的你？”
手办看了林川一眼。
“他。”
两只诡异的血红色眼睛同时转向林川。
“一个人类？”
“对。”
“序列……4？”
“对。”
两只诡异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一个序列4的人类，解封了吞噬者？”
“可笑！”
“可笑？”
林川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二层响起，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们觉得可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只诡异的笑声停了。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头，也不管你们为什么要杀人。”林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这里的人，我要带走。你们让开，我不找你们麻烦。不让开——”
他顿了顿。
“手办。”
手办的金色光芒突然炸开，像一颗太阳在地下二层爆炸。光芒所到之处，墙壁上的血迹消失了，空气中的腥味消散了，连那些破碎的灯管都重新亮了起来。
“吃货领域·开。”
手办的声音不再是软糯的童音，而是低沉的、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声音。
两只诡异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对A级诡异来说，“恐惧”是一种奢侈品。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像是猎物遇到了天敌，老鼠遇到了猫。
它们的八条腿在抽搐，血红色的眼睛在闪烁，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吞噬者的领域……”
“快跑……”
它们转身想跑。
但来不及了。
手办的金色光芒像无数条锁链，缠住了它们的身体。光芒在它们的身体上蔓延，像藤蔓，像蛛网，像某种无法挣脱的诅咒。
“你们不应该来这里。”手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它们的身上，“不应该杀人，不应该吃人，不应该让人类恐惧。”
“我们是诡异！”左边那只诡异挣扎着喊道，“诡异吃人是天经地义的！”
“没有什么是天经地义的。”手办的声音很平静，“我饿了三年，也没有吃人。”
两只诡异同时沉默了。
它们看着手办那双蓝色的眼睛，突然明白了——这个吞噬者，和它们不一样。它不是被饥饿驱使的野兽，而是一个有原则、有底线、有选择的存在。
“放过我们……”右边那只诡异的声音变得微弱，“我们走……再也不来了……”
手办看着林川。
林川看了看安全屋的门，又看了看那两只被金色光芒缠住的诡异。
“手办，放了它们。”
手办愣了一下：“放了？”
“对。它们不会再来了。”
手办沉默了一下，然后收回了金色光芒。
两只诡异瘫倒在地上，八条腿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爬起来。它们看着林川，血红色的眼睛里不再是恐惧，而是困惑。
“为什么放过我们？”
林川看着它们，说：“因为你们还没吃人。那些死去的人，是你们杀的，但你们没有吃他们。说明你们还有底线。”
两只诡异沉默了。
“走吧。别再来人类的城市。去深山，去荒漠，去没有人烟的地方。那里有你们需要的能量。”
两只诡异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低下了头——不是行礼，而是一种……抱歉。
它们消失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手办的金色光芒还在亮着，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安全屋的门打开了。
十二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他们的脸上有泪水，有恐惧，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看着林川，看着那个金色的人形手办，嘴唇在发抖，说不出话来。
“林川，第九镇守使。”林川说，“来带你们出去。”
十二个人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
地面上，李默带着胖子、大刘、老赵，正在跟剩下的诡异缠斗。那些D级、C级、B级的诡异，没有了A级诡异的指挥，变得混乱不堪。七个人打得游刃有余，甚至有空互相开玩笑。
“胖子，你左边那只！”李默喊了一声。
胖子转身，一刀砍翻了从侧面扑来的C级诡异。
“看到了！不用你提醒！”
“我是怕你老了反应慢！”
“我比你大五岁！”
“那不就是老吗？”
大刘和老赵在旁边笑出了声。
沈霜站在基地大楼的门口，黑剑出鞘，盯着大楼的入口。她的表情清冷，但眼神里有一丝紧张——林川进去十五分钟了，还没有出来。
就在她准备冲进去的时候，林川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十二个幸存者。他们的衣服破了，脸上有灰，但没有人受伤。
“搞定。”林川说。
沈霜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突然有种想打他一拳的冲动——她在这里紧张了十五分钟，他出来就两个字：搞定？
“里面那两只A级呢？”她的声音有些生硬。
“放了。”
“放了？！”
“放了。”林川说，“它们答应不再来人类的城市。”
沈霜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剑收回腰间。
“你真是个疯子。”
林川笑了一下：“谢谢夸奖。”
——
第七区的战斗，在林川到达后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五只A级诡异，两只被放走，三只被第七区之前的战斗消灭。其余的低级诡异在失去A级的指挥后，被第九区的七个人联手击退。
伤亡统计出来了。
第七区：战死四十七人，重伤八十二人，轻伤无数。
第九区：零伤亡。
消息传回总部的时候，没有人说“不可能”了。因为第九区的零伤亡记录，已经持续了二十一天。
刘副主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他不但自己活了，还把第七区的十二个幸存者救出来了。”副官的声音有些发抖，“而且……他放了两只A级诡异。”
“放了？”
“对。放了。”
刘副主席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敲击。
“有意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但他的眼神是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