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回到第九区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运输机在基地的院子里降落,螺旋桨卷起漫天的尘土。林川跳下飞机,深吸了一口第九区的空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杂草、还有炊事班炖肉的香味。
炊事员大姐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铲子,看到林川的那一刻,眼眶红了。
“长官,排骨炖好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一直在锅里热着。”
林川笑了一下:“谢谢大姐。”
他走进食堂,身后跟着李默、胖子、老赵、大刘、陈工、小军、沈霜。七个人的衣服上全是灰尘和黑色的残渣,脸上有汗水和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活着的人才有的光。
炊事员大姐端出了两大锅排骨,还有一大盆米饭,一大盆酸菜汤。她的厨艺在这一个月里又精进了,排骨炖得骨肉分离,入口即化,汤汁浓郁得像是能把人融化。
“吃!”炊事员大姐把铲子往桌上一拍,“不够还有!”
七个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咀嚼的声音。他们是真的饿了——从下午到凌晨,十几个小时没有吃饭,全靠意志力撑着。
林川端着碗,坐在角落里。手办趴在他肩膀上,小口小口地吃着排骨。它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巴掌大小,金色的光芒比平时暗淡了一些——那是能量消耗过多的表现。
“你累了。”林川说。
“嗯。”手办的声音有些虚弱,“吞了那么多诡异,需要消化。”
“睡吧。”
“你呢?”
“吃完就睡。”
手办点了点头,缩成一团,在林川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它的身体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像一盏小夜灯,照亮了林川的侧脸。
沈霜端着碗走过来,坐在林川旁边。她看了一眼趴在林川肩膀上睡觉的手办,声音放得很轻:“它睡着了?”
“嗯。能量消耗太大。”
“它今天……很厉害。”
林川看了她一眼:“它一直很厉害。”
沈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今天也很厉害。”
林川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沈霜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清冷的平淡,“你今天也很厉害。一个序列4,敢一个人走进有两只A级诡异的建筑里。要么是勇敢,要么是傻。”
“你觉得是哪个?”
沈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勇敢的傻子。”
林川笑了。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排骨汤喝完,然后站起来。
“我去睡了。明天晚点叫我。”
“不行。六点起床。”
“今天不行。今天我要睡到自然醒。”
沈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只此一次。”
林川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食堂。
身后,沈霜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端着碗,碗里的汤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喝。
她在看那个金色的光芒,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微弱但温暖。
——
第二天中午,林川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长官!长官!”小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急又兴奋,“总部来人了!来颁奖的!”
林川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手办还在枕头上睡觉,缩成一个小金球,一动不动。
“颁奖?”林川打开门,看着小军那张笑开了花的脸,“颁什么奖?”
“国家贡献奖!最高级别的!赵将军亲自来颁!”
林川愣了一下。
国家贡献奖,是镇守使系统里最高的荣誉。能够获得这个奖的,要么是战功赫赫的老将军,要么是牺牲在战场上的烈士。
他一个中尉,序列4,凭什么?
“走,去看看。”林川穿上外套,把小金球——手办——塞进口袋里。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不仅有第九区的七个人,还有总部来的官员、记者、摄影师。赵将军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脸上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看到林川走出来,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欣慰,也许是惊讶,也许是不敢相信。
“林川。”赵将军的声音依然低沉,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总部决定,授予你国家贡献奖,以表彰你在第七区救援行动中的英勇表现。”
林川站在赵将军面前,看着那张盖着红章的证书,又看了看赵将军那张疤痕累累的脸。
“赵将军,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这个奖,是刘副主席提议的吗?”
赵将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是。”
林川点了点头,接过证书。
“谢谢。”
他没有敬礼,没有说漂亮话,只是把证书折了折,塞进口袋里,然后转身走回了食堂。
“炊事员大姐,中午吃什么?”
“红烧肉!”
“好。加双份。”
院子里,记者们举着相机,面面相觑。摄影师扛着摄像机,不知道该拍什么。总部来的官员们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有的尴尬,有的困惑,有的不满。
赵将军看着林川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就是这样。”他对记者说,“别介意。”
然后他也走进了食堂。
“炊事员大姐,给我也来一份。”
——
晚上的新闻联播,播出了林川领奖的画面。
画面只有十几秒——林川从赵将军手里接过证书,转身走回食堂。没有发言,没有感言,甚至连一个正脸都没有。
但这段视频在网络上炸了。
“这就是那个第九区的林川?”
“看起来好年轻!”
“他旁边那个金色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他的手办!S级诡异变的!”
“S级诡异能变成手办?”
“去第九区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九区的知名度,一夜之间暴涨。
第二天,基地门口来了很多人——有记者,有好奇的市民,有其他镇守区的军官,甚至还有几个外国人。他们都想看看,那个用炸鸡收容S级诡异的林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小军站在大门口,拦住了所有人。
“抱歉,第九区不对外开放。”
“我们是记者,有采访权!”
“第九区不接受采访。”
“我们是总部的,有通行证!”
“第九区不接待访客。”
“我们是——”
“抱歉。”小军的笑容灿烂但坚定,“请回吧。”
人群散去了一些,但还有几个不死心的记者蹲在远处,用长焦镜头对准基地。
林川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那些记者,叹了口气。
“出名了。”他说。
手办趴在他肩膀上,正在啃一根炸鸡腿。
“出名不好吗?”
“不好。出名了,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吃炸鸡了。”
手办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那怎么办?”
林川想了想,说:“让他们拍。拍够了就不拍了。”
“真的?”
“真的。人类的注意力很短暂。过几天,他们就会忘记我,去追下一个热点。”
手办点了点头,继续啃炸鸡腿。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金色的光芒洒在基地的院子里,洒在那辆锈迹斑斑的装甲车上,洒在车顶上的鸟巢里。
鸟巢又有了新的住户——一窝小鸟,刚出生,正在叽叽喳喳地叫。
林川看着那些小鸟,嘴角微微翘起。
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
出生,长大,飞翔,然后离开。
但第九区,永远是它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