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没有直接离开神社。
他站在鸟居下,看着那座古老的本殿,沉默了很久。手办趴在他肩膀上,沈霜站在他旁边。
然后,本殿的门又开了。
玉藻前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锦囊。锦囊是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她的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尖端的那团火焰已经熄灭了,但尾巴本身还在发光,金色的光芒和夕阳混在一起。
“你还没走?”玉藻前看着林川,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惊讶。
“在等你。”
“等我?”
“等你出来。”林川说,“你刚才只说了一半。”
玉藻前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观察力不错。”
“还行。”
玉藻前走到他面前,把锦囊递给他。锦囊很小,可以放在手心里。它很轻,但林川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像珠子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信物。”玉藻前说,“九尾狐的毛。”
林川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根金色的毛发,毛发很细,很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看起来不像狐狸的毛,更像是一根金丝,被某种力量凝聚成了头发的形状。
“一根毛而已,至于吗?”林川把毛发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玉藻前伸出手,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做样子,而是真的疼。她的嘴角抽了一下,手微微发抖。
“你拔一根头发试试?”她把那根头发递给林川。
林川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
“……确实疼。”
手办从他肩膀上探出头,看着两个人类在那里拔头发,蓝色眼睛里满是困惑。
“你们人类好脆弱。”
玉藻前看着手办,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倒是硬,被封印了三千年,连一声疼都没喊过。”
手办哼了一声,把头缩回了林川的头发后面。
林川把那根金色的毛发放回锦囊里,系好口子,塞进口袋。
“这毛有什么用?”
“可以在日本境内任意调用阴阳师。”玉藻前说,“那些黑衣人就是我的人,他们会听你的。”
“任意调用?”
“任意。”
“包括打架?”
“包括打架。”
“包括送外卖?”
玉藻前愣了一下,“送外卖?”
“开玩笑的。”林川笑了一下,“谢谢。”
玉藻前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这根毛可以召唤我一次,但只能一次。”
“只能用一次?”林川皱起眉头,“那你多给几根。”
玉藻前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以为我的毛是大白菜?”
林川想了想,“我觉得挺像的。”
玉藻前深吸了一口气,她的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尖端又冒出了火焰。火焰跳得很欢,像是在替她表达愤怒。
“三千年来,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讨价还价的人类。”
“那是因为三千年来,没有人给你送过炸鸡。”
玉藻前愣了一下,“炸鸡?”
“对,炸鸡。”林川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纸袋,纸袋是油腻的,上面印着“肯德基”的标志。他在开罗机场买的,一直没吃,“你吃过吗?”
玉藻前看着那个纸袋,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好奇,“没有。”
“尝尝。”
林川把纸袋递给她。玉藻前接过去,打开纸袋里是一盒原味鸡块,已经凉了,但依然金黄酥脆。
她拿起一块,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她看着手里的鸡块,又看了看林川,“这是什么?”
“炸鸡。”
“好吃。”
“我知道。”林川笑了一下,“所以,多给几根毛?”
玉藻前看着手里的鸡块,又看了看林川。她想了想,然后伸手又拔了一根头发。这次她没有皱眉,只是轻轻“嘶”了一声。
“三根。”她把三根金色的毛发递给林川,“不能再多了。”
林川接过毛发,放进锦囊里。
“谢谢。”
“不用谢。”玉藻前把剩下的炸鸡一块一块地吃完了。她的吃相很优雅,但速度很快——九块鸡,不到两分钟就吃完了。连骨头都没吐。
手办看着玉藻前吃炸鸡,蓝色眼睛里满是羡慕。
“她吃得比我还快。”
“因为你没她嘴巴大。”
手办看了看玉藻前的嘴,又看了看自己的嘴,不说话了。
玉藻前吃完最后一块炸鸡,把纸袋折好,递给林川。
“你很有趣,林川。”
“你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
“说吧。”
“……你很有趣。”
林川笑了。
他转过身,走下石阶。沈霜跟在他身后,手办趴在他肩膀上。
身后,玉藻前站在鸟居下,看着他的背影。她的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尖端的那团火焰跳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那个男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可能会改变一切。无论好坏。”
她转过身,走回了本殿。
门关上了。
钟声又响了。咚——咚——咚——三声,比之前更悠长,更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