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回到第九区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机场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一颗的星星。
林川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看到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军用吉普车。车门打开，赵将军从驾驶座上走下来。
“林川。”赵将军的声音很低，像棺材板在摩擦，“上车。”
林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车。吉普车很旧，车身上有很多划痕，像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赵将军，您怎么来了？”
“来接你。”赵将军拉开车门，“第九区出事了。”
林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坐进了副驾驶座。沈霜坐在后排，手办趴在他肩膀上。
“什么事？”
“旧贵族趁你不在，接管了第九区。”赵将军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川能听出里面的愤怒，“他们把李默他们赶走了，把基地改成了……诡异展览馆。”
林川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诡异展览馆？”
“对。卖门票，卖纪念品，卖诡异的照片和视频。”赵将军的手握着方向盘，骨节发白，“他们说，第九区是‘国有资产’，有权进行‘商业化开发’。”
林川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在飞速后退。
“他们卖的是什么级别的？”手办的声音在林川脑海中响起。
林川转述，“他们卖的是什么级别的？”
赵将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手办，“最低C级，最高……A级。”
手办的身体僵了一下，“A级也能卖？疯了。”
林川没有转述这句话，他只是看着窗外。
吉普车在第九区门口停下。
大门是关着的，但门上的牌子换了。以前是“第九镇守使”，现在变成了“第九区诡异主题公园”。牌子是新的，红色的字，金色的边，看起来很喜庆。
门口有售票处，售票处是新的，玻璃窗，不锈钢台面，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孩，正在玩手机。
院子里停着几辆旅游大巴，大巴的车身上印着广告——“第九区诡异主题公园，近距离接触S级诡异！惊险！刺激！不容错过！”
林川站在大门口，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手办。”
“嗯。”
“我们进去看看。”
手办从他的肩膀上飘起来，金色的光芒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暗淡。
“好。”
林川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完全变了。
以前杂草丛生的空地，现在铺上了石板，种上了花。以前那辆锈迹斑斑的装甲车被拖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诡异雕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嘴里喷着红色的灯光，看起来像是血。
食堂被改成了餐厅，门口挂着一块牌子：“诡异主题餐厅——敢来吃吗？”
训练场被改成了“诡异互动区”，里面放着几个笼子，笼子里关着几只D级诡异。游客们站在笼子外面，拿着手机拍照。小孩们尖叫着，笑着，用手指戳笼子的铁栏杆。
陈工的配电室被改成了“诡异能量体验馆”。门口排着长队，游客们等着进去“感受诡异的能量”。
小军的医疗室被改成了“诡异恐怖屋”，里面传来尖叫声和笑声。
炊事员大姐的厨房被改成了“诡异主题商店”。橱窗里摆着诡异的玩偶、诡异的T恤、诡异的钥匙链。
李默他们的宿舍被改成了“诡异酒店”。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住进诡异的房间，做诡异的梦。”
林川走过这些地方，一言不发。他的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办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速。
他走到基地大楼门口。
门开着，里面是游客。走廊里贴满了诡异的照片和海报。以前那些被铲掉的喷漆又被重新喷上了，但这次不是骂人的话，而是广告——“诡异就在你身边！”
他走上二楼，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是纪念品商店。那张三只腿的桌子不见了，那把用胶带缠着的椅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玻璃柜台，柜台上摆着诡异的玩偶、诡异的T恤、诡异的钥匙链。
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给游客结账。
“这个玩偶多少钱？”
“一百二。”
“我要两个。”
“好的，二百四。”
林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林……林镇守使？”工作人员的声音有些发抖同，“您不是被撤职了吗？”
林川看着他，“谁说的？”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上面……上面说的。”
林川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下楼梯。
沈霜跟在他身后，黑剑在腰间晃动。手办趴在他肩膀上，金色的光芒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走到院子里。
林川站在那尊巨大的诡异雕像前，看着它。
“手办。”
“嗯。”
“该清理门户了。”
手办从他的肩膀上飘起来，她的身体开始变大——不是变成人形，而是变成了一颗金色的太阳。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光芒所到之处，那尊雕像开始融化——不是被烧化，而是被“吃掉”。石头像冰淇淋一样滴落，流了一地。
游客们尖叫起来，不是兴奋的尖叫，而是恐惧的尖叫。他们开始跑，朝大门口跑，朝停车场跑，朝任何能跑的方向跑。
工作人员们站在原地，腿在发抖，嘴在发干，眼睛里全是恐惧。
林川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逃跑的游客，那些发抖的工作人员，那些正在融化的雕像。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第九区，重新归我管。”
没有人敢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