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独立的第三天,林川收到了亚马逊雨林的机票。
不是他订的,而是赵将军派人送来的。机票装在牛皮纸信封里,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的字:“活着回来。”
林川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他把信封折了折,塞进口袋里,然后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一架飞机从云层中穿过,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赵将军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沈霜走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叶是胖子新买的,说是“专门招待贵宾的”,但第九区没有贵宾,只有自己人。茶水是浅绿色的,热气袅袅上升,在阳光下画出模糊的弧线。
“他站在人类这边。”林川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刚好入口。味道有些苦,但苦过之后有一丝回甘。
手办趴在他的肩膀上,蓝色的眼睛盯着天空。她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那些蓝色光纹在慢慢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她突然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发光。金色的光芒和蓝色的光纹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画。那些光纹开始加速流动,像是在搜索什么。
几秒钟后,她睁开了眼睛。
“第三块碎片的位置,我感知到了。”手办的声音在林川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使用新能力会消耗她的能量,而且感知越远,消耗越大。
“在哪里?”
“亚马逊雨林深处。”手办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远。很热。很湿。”
林川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搜索亚马逊雨林的气候。屏幕上显示:平均温度25-30摄氏度,相对湿度80%以上,年降雨量2000-3000毫米。
“又热又湿,还有蚊子。”林川叹了口气。
手办从他肩膀上探出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蚊子能吃吗?”
林川看着她:“你什么都想吃,是吧?”
手办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饿了嘛。”
沈霜端着茶杯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她的表情清冷,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做好了准备迎接一切的平静。她在第九区待了一个月,已经习惯了这种随时出发的节奏。
“亚马逊雨林和埃及、日本都不一样。”沈霜放下茶杯,从书架上抽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地图是南美洲的,亚马逊雨林占了将近一半的面积,绿色的区域像一只巨大的肺。“那里的诡异和城市里的不一样。它们更原始,更本能,没有被人类文明影响过。”
林川看着地图。绿色的区域很大,大到看不到边界,大到让人觉得渺小,大到让人本能地感到敬畏。
“本能好对付,因为本能可以被利用。”
沈霜抬起头看着他:“怎么利用?”
林川想了想:“比如——饿的时候,吃饭最重要。”
手办点了点头,很认真。
沈霜叹了口气,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背包里。她的动作很利索,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我帮你订机票。”
——
第二天清晨,林川站在第九区的院子里,看着那辆锈迹斑斑的装甲车,看着车顶上的鸟巢。鸟巢里的小鸟已经长大了,正在学习飞翔。它们在晨光中扑腾着翅膀,笨拙但执着。它们的羽毛还没有长全,翅膀上的绒毛在风中飘动,像是金色的细丝。
“老大。”胖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川转过身,看到七个人站在食堂门口。李默、胖子、老赵、大刘、陈工、小军、炊事员大姐。他们站成一排,像一堵墙。
“老大,您又要走了。”胖子的眼眶有些红。他的手紧紧攥着搪瓷杯,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
“嗯。”
“这次去哪儿?”
“亚马逊。”
胖子沉默了一下。“远吗?”
“很远。”
“危险吗?”
林川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他六个人。李默的手搭在刀柄上,老赵的铁棍靠在墙边,大刘的短斧别在腰间,陈工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小军的医疗包背在背上,炊事员大姐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危险。”林川说。
胖子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炊事员大姐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饭盒。饭盒是保温的,不锈钢的,上面印着“第九区”三个字。她把饭盒递给林川:“带上。路上吃。”
林川接过来,打开。里面是红烧肉,还是热的,肥而不腻,香气扑鼻。
“谢谢大姐。”
炊事员大姐的眼眶红了。她转过身,走回了厨房。灶台上还有一锅汤在炖,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的背影看起来很瘦小,但那双手,能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红烧肉。
林川把饭盒放进背包,转身走向大门口。
沈霜跟在他身后,黑剑用布包着,背在背上。手办趴在他肩膀上,金色的光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身后,七个人站成一排,看着他的背影。
“老大!”李默喊了一声。
林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林川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挥了挥,然后走出了大门。
晨光照在他的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