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在风里轻轻摇晃，洒下的光影跟着晃动。
洛琳睁开眼神，看见夕阳已经沉到了湖面以下，只剩下天边一抹橘红的余晖。
"该回去了。"她说。
夏璃的肩膀动了动，慢慢坐直身子。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这么晚了？"
"嗯。"
洛琳站起来，把裙摆上的褶皱抚平。裙角还湿着，贴在小腿上有点凉。她伸手把夏璃拉起来。
夏璃站稳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裙摆皱巴巴的，有几处还沾着草屑。
"这裙子回去得洗。"她拍了拍裙角，"早明白穿裤子出来了。"
洛琳没有说话，弯腰把鞋子穿上。
夏璃也穿上鞋，跟在她后面往回走。
柳树下的浅滩慢慢被甩在身后。小径上的蕨类植物在暮色里变得模糊，洛琳走在前面，不时伸手拨开挡路的枝叶。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径一点点走回镇子。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石板上。
日光巷口，夏璃冷不丁停下脚步。
"今天好热。"她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晚上估计也凉快不了。"
洛琳转过身看她。
夏璃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你晚上睡得着吗？"她问。
"还好。"
"我怕热，"夏璃说，"睡不着的时候就想吃东西。"
她停了一下，又说："要不要吃冰镇西瓜？"
洛琳愣了一下。
"我从老贝利那里买了西瓜，"夏璃补充道，"一直放在井里冰着。今天这么热，正好切开。"
洛琳看着她，看见她眼里藏着期待。
"好。"她说。
夏璃的笑意更深了。
"那我晚点过来。"她说，"你先回去歇着。"
她转身往面包店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
"记得给我留门。"
洛琳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暮色沉下来，日光巷的石板路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青灰。洛琳走进风铃草堂，把门推开一条缝。
店里很安静，书架上的影子被窗外的余晖拉得很长。她绕过柜台，走进里间，把湿裙子换下来。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点亮了柜台上的灯。昏黄的光落在书架上，把那些熟悉的书脊照得暖洋洋的。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洛琳走到门边，把门推开。
夏璃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半个西瓜。西瓜的表皮还沾着井水，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她的裙角沾着一点面粉，头发有点乱，几根呆毛翘在头顶。
"来了。"她说，把西瓜举了举。
洛琳让开身子，让她进来。
夏璃径直走到流理台边，把西瓜放在台面上。她从台面下的抽屉里摸出一把水果刀，递给洛琳。
"你切。"她说，"我负责吃。"
洛琳接过刀，在瓜皮上划了一道。
刀刃切开瓜皮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汁水顺着刀口渗出来，滴在台面上。
夏璃趴在台面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西瓜。
"这个瓜不错，"她说，"我挑了很久。"
洛琳把西瓜切成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夏璃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滴在下巴上。她用手背一抹，眼神弯成月牙。
"好甜。"她说，嘴里还含着瓜瓤。
洛琳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自己拿了一块。
西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暑气冲散了不少。她靠在台面边，慢慢吃着。
夏璃又拿了一块，三两口吃完，把瓜皮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再给我一块。"她说。
洛琳把盘子推过去。
夏璃挑了一块最大的，咬得汁水四溅。她的下巴和嘴角都沾上了红色的汁水，用手背随便抹了一下，继续吃。
洛琳打量着她，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夏璃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嘴，又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还有吗？"她问。
洛琳看了看盘子里，还剩三四块。
"你吃吧。"她说。
夏璃把剩下的几块全吃了。
吃完最后一口，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台面边。
"活过来了。"她说。
洛琳把空盘子拿到水盆里冲洗。水流冲过盘子，把红色的汁水带走。
"店里比外面凉快一点。"夏璃说，她抬头看了看四周，"你的露台能上去吗？"
洛琳把盘子擦干，放回架子上。
"能。"她说。
"那上去吹吹风？"夏璃已经往窄梯的方向走了，"这么热的晚上，屋里肯定闷。"
洛琳跟在她后面。
窄梯在书架后面的角落里，平时用来上露台晒书。木质的梯级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夏璃先爬上去，洛琳跟在后面。
露台上铺着一张竹席，是洛琳夏天晒书时用的。角落里还放着几个竹编的凳子，都是旧物，边角被磨得发亮。
夏璃看了看竹席，又看了看洛琳。
"躺会儿？"她说。
洛琳没有说话，在竹席边上坐下。
夏璃也坐下来，然后顺势往后一仰，躺在竹席上。
夜空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缀满了星星。银河横贯天际，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
夏璃躺在那里，目光盯着天上看。
"好多星星。"她说。
洛琳也躺下来，在她旁边。
竹席的表面有点凉，贴在背上很舒服。夜风从露台边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草木气息。
"你看那边。"夏璃伸手指着天上，"那两颗。"
洛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银河的两边，各有一颗明亮的星。
"牛郎和织女。"夏璃说。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条线，把两颗星连起来。
"中间隔着银河。"她说，"每年只能见一次。"
洛琳看着那两颗星，没有说话。
夏璃侧过头，打量着她的眼睛。
"我们比牛郎织女近。"她说。
洛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耳根开始发热，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夜风吹过来，把发丝吹到脸上，痒痒的。
夏璃的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洛琳。
洛琳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躺着，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夜风轻轻吹着，把白天的暑气一点点带走。竹席的凉意慢慢渗进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夏璃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洛琳侧过头，看见她已经睡着了。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从鼻腔里轻轻流出来。
洛琳没有叫醒她。
她继续看着天上的星星。银河横贯夜空，星星密密麻麻地撒在天幕上，一闪一闪的。
风从露台边吹过来，带着夏夜的凉意。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沉沉睡去。
半夜，迷迷糊糊间，有什么东西轻轻覆在身上。
那东西很轻，带着一点温度。布料的触感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膝盖。
她太困了，没有睁开目光。
有什么东西在她身边移动，然后停了下来。
她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露台上。
洛琳睁开眼神，看见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注意到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薄毯是棉质的，边缘有点旧，是她平时放在沙发上用的那条。
她转过头。
夏璃蜷缩在她旁边，身体侧着，面向她。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
她的指尖微蜷，掌心温热。
洛琳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夏璃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要在睡梦里握住什么。
她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
晨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洛琳看着她，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
那是很真实的温度。
她的心跳慢慢加快，在安静的清晨里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夏璃的呼吸依然平稳，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洛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渐渐放松。
她不敢动，生怕惊碎了这个清晨。
薄毯的边缘被晨风吹起，轻轻飘动。
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夏璃的眉头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
她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焦。
然后她看见了洛琳。
看见了洛琳正瞅着她。
看见了洛琳的手就在她的手下。
她的眼神睁大了一点，但没有缩回手。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晨光越来越亮，把露台上的竹席照得发白。
夏璃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她的指尖轻轻勾住了洛琳的小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