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金合欢照常去了训练场。新兵们的晨练已经开始，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金合欢站在跑道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等着她们跑完。
等最后一圈结束，新兵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弯腰喘气，有的拿起水壶喝水。
“教官！听说您被选入特殊作战组了？”一个比较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消息传得很快。她知道这个人，是它两年前带过的一个新兵，043号锦葵，后来也短暂的共事了几次。
“你消息倒是灵通。”金合欢说。
“内部终端上都公布了嘛。”锦葵说，“特殊作战A组的成立通告，成员名单全都写着呢。”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下午就要去报到了。”
“知道。”锦葵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所以我想跟您说点事……
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说了出来：“教官，您能不能……不去？”
金合欢愣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带这个新兵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就三周出头。而且还是几年前的事了。
没想到她已经对自己产生了这样的依赖感。
“我知道你可能舍不得我，”金合欢笑了笑，“但不至于这样吧。我又不是去送死，只是换个部门而已。以后有空还能回来看你们的。”
“不是的，教官。”锦葵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不是因为舍不得您。”
“嗯？”
锦葵又看了看身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说道：“风信子前辈……我是认识的。”
金合欢眨了眨眼。
“你认识？”
“不是那种认识啦！”锦葵连忙摆手，“就是——我还在总部受训理论课的时候，听说过她的事。很多事。”
“风信子前辈在我们那一届的新兵里很有名。虽然不是因为她本人做了什么……”
金合欢看了看她的表情，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她很难相处吗？”她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前辈……您没听过基地里那些八卦吗？”锦葵小心翼翼地问。
“没。”金合欢诚实地回答。
她十八岁觉醒能力，被选入快速反应部队之后就一直按部就班地训练、执行任务、再训练。
她不怎么参与同僚之间的社交活动，也不怎么关注那些流传在食堂和走廊里的闲言碎语。六年下来，她对自己的同事了解程度大概只停留在知道代号和见过脸的水平。
对方深吸了一口气。
“风信子前辈好不好相处，我们也不知道。因为我们没见过她跟任何人有过多余的交流。”她说，“她看我们就像不存在一样。出任务的时候，就是她在前面杀，我们根本看不到敌人。”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听之前在总部待过的前辈说，风信子前辈出任务的时候，经常是一个人冲在最前面。
等其他人赶到现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地上全是魔兽的残骸，她就站在中间，浑身是血，表情跟出门买了个菜一样平静。”
金合欢沉默了。
“而且……”锦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据说她杀上头的时候，会敌我不分。”
“有这么夸张？”
“是真的。”
锦葵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
“我在总部的档案室里看到过一份事故报告。编号TB3-117，时间是三年前。报告里提到，在一次针对六级魔兽的围剿行动中，风信子前辈在战斗后期出现了目标识别异常，将一名己方支援人员判定为敌对目标，造成了重伤。”
“那个人怎么样了？”金合欢问。
“救回来了。但左臂功能性损伤。”
训练场上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金合欢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群新兵担忧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昨晚在档案里看到的那些信息——攻击目标识别偏差风险，协同配合适配度低，防御能力仅限于自身。
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只是她没有亲眼见过那些事故报告而已。
“所以你是怕我跟她一起出任务会有危险？”金合欢问。
“不只是这个……”锦葵小声说，“我们还怕您跟她待久了会觉得我们这边太吵。”
金合欢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她说，“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这是总参谋部的命令，我没法拒绝，也不会拒绝。”
她顿了顿。
“而且，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老兵了。就算风信子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我也不至于应付不了。”
锦葵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金合欢拍了拍手，
“是”
金合欢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向装备库，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起来。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打听点什么。
金合欢站在康乃馨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感。金合欢推门进去，看到康乃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康乃馨是联合总参快速反应部队的现任指挥官，魔法少女第一批次的老人。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棕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和笑意。但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肯定不止这么大——具体多少岁没人敢问，也没人需要问。
她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掌管着整个快速反应部队的指挥官，更像是某个邻居家的温柔大姐姐。
“金合欢，坐。”康乃馨放下茶杯，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因为那次一面之缘，所以康乃馨对金合欢还是比较照顾的。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金合欢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
“指挥官，我想申请查看风信子的详细档案。”
康乃馨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才看向金合欢，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因为新兵们跟你说了那些传闻？”
“……有一部分原因。”金合欢没有否认，“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下午就要组队报到了，我觉得我有权利了解我的队友。”
康乃馨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她没有拒绝。她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桌上，但没有立刻推过去。
“你可以看。”她说，“但相信我，没有什么可看的。”
她把文件夹推到金合欢面前。
金合欢接过来，翻开。
里面只有两张纸。
第一张是基础信息表，和她昨晚在终端上看到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代号、序列号、所属单位、职阶、生理特征、能力概述。寥寥几行字，连一张详细的战斗记录都没有。
第二张是一份简短的医疗评估报告，大部分内容都被黑色的墨迹涂抹掉了，只剩下几行无法辨认的文字：
然后就没了。
没有过往任务记录。没有心理评估报告。没有家庭背景。甚至连出生日期那一栏都写着“不详”。
金合欢把这两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第三页之后，抬起头看向康乃馨。
“就这些？”
“就这些。”康乃馨说。
“她的过往任务记录呢？”
“你的权限不足以查看。”
“心理评估报告呢？”
“也不够。”
“那为什么年龄是不详？”金合欢指着表格上的那一栏，“这个总不是什么机密信息吧？”
康乃馨沉默了片刻。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这个……我不能说。”她说，“只能她自己愿意告诉你。”
金合欢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康乃馨没有再说更多。她只是微笑着看着金合欢，那种笑容依然是温柔的，但金合欢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好。”金合欢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回桌上，“那我就不问了。”
康乃馨点了点头。
“下午六点，战术推演室，别忘了。”她说。
“不会忘的。”
金合欢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来。
“指挥官。”
“嗯？”
“风信子她……真的是个危险的人吗？”
康乃馨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半凉的红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危险不危险，要看是对谁而言。”她说，“但对于敌人来说，她很危险。”
金合欢等着她继续说。
但康乃馨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下午还要报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