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推演室的门是推拉的，金属轨道发出沉闷的滑动声。
金合欢走进去的时候，看到房间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战术推演室还算宽敞，中间是一个电子沙盘。角落摆着一张方桌，墙上嵌着一块大尺寸的显示器，此刻正处于待机状态，泛着浅蓝色的微光。墙边立着几台数据终端，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旁边放着一次性纸杯。
芍药正坐在桌子旁边，拿着自己的终端搓屏幕，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缟玛瑙坐在桌子上，双手抱胸，双腿交叠，用一种看小孩玩泥巴的眼神看着她。
“oil，大笨蛋，别玩了。”缟玛瑙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等我打完这一局——”芍药头也不回地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金合欢走近了两步，这才看清芍药在干什么。她在玩全息面板自带的那个贪吃蛇游戏。蛇已经长得绕了屏幕好几圈，几乎找不到空隙了。
缟玛瑙注意到了金合欢的到来。她从着上跳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双脚并拢，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中校同志，您好。缟玛瑙，2C-01-008，向您报到。”
她的声音清冽，带着一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稳。那双深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金合欢，没有丝毫怯场或紧张。
芍药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来。她看到金合欢，先是愣了一拍，然后慌忙把手里的全息面板关掉，手忙脚乱地扶正自己歪掉的军帽，啪地一声立正敬礼。
“芍、芍药！2C-01-007！向长官报到！抱歉长官，刚刚没有认出您来……”
然后她挨了缟玛瑙一拳
“你玩游戏玩傻了？你刚刚叫什么？”
“对不起首长！”
她比金合欢高了将近十公分，宽厚的肩膀和挺拔的身材让她即使站得笔直也带着一种压迫感，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像一个被抓到偷吃零食的小孩子，带着几分慌乱和不好意思。
金合欢忍不住笑了。
她抬手回了一个礼，然后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拘谨。大家都是队友，以后直接叫我金合欢就行。”
芍药放下手，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像一只温顺的大型犬。
“说的也是嘛！”她说，“我就说金合欢前辈应该不会那么严肃的……”
“叫同志。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缟玛瑙在旁边冷冷地打断了她。“要是刚刚你叫的是政委，我估计你这个时候应该在操场上跑步了。”
芍药的笑容僵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中校同志。”
金合欢笑着摇了摇头。
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把随身带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芍药也在对面坐了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眼睛却在四处打量，显然对这个房间充满了好奇。缟玛瑙重新坐回她的椅子上，姿态端正，像一尊小巧精致的雕像。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金合欢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五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到六点。
“风信子还没到？”她问。
“没有。”缟玛瑙回答，“我们到的时候房间就是空的。”
“你们来得早。”
“习惯。”缟玛瑙简短地说。
芍药在旁边补充道：“缟玛瑙说第一次报到要给队友留个好印象，所以我们提前了三十分钟！”
缟玛瑙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芍药立刻闭嘴，装作在看天花板。
金合欢觉得这对组合比她记忆中看到的还要有意思。一个高大活泼但被人管着，一个小巧沉稳但管着别人。她很好奇她们两个是怎么形成这种相处模式的，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她转而问道：“你们对这次组队有什么了解吗？总参谋部有没有提前跟你们透露任务内容？”
缟玛瑙摇了摇头：“没有。只说今天下午六点到战术推演室报到，届时会公布任务详情。”
“我也是。”金合欢说，“只收到了成立通知和成员名单。”
“那风信子前辈呢？”芍药问，“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金合欢和缟玛瑙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金合欢说，“我连她人都还没见过。”
“哎，要不是这次调令我都没注意基地里还有这号人物，这真的正常吗。”
“可能是因为真的没有社交吧。”
聊了一会后，大家也就放下了架子，毕竟几个人都属于挺好相处的类型。
“你说我们几个组队真的合适吗。”
“目前不知道风信子的战斗风格来着……不过除去风信子，我们几个也还算不错吧，缟玛瑙你的能力是什么类型的？”
“我和大笨蛋都是控场的，改变环境创造条件，对付集群目标好很多，对付单人就没那么厉害了，我记得前辈你是六边形战士来着？”
“不好说，你要说我最擅长还是增益和防护，攻击那都是顺带的……”
“那到时候我们仨就像个移动堡垒，一路推过去……？”
“这战术可行，但实际操作还需要练一下，等改天我们去模拟训练场试一下……”
话音刚落，推拉门发出了滑动的声音。康乃馨推开了战术推演室的门，房间里那股轻松的气氛瞬间收敛了大半。
芍药原本正趴在桌上，用手指在面板的边缘画圈圈，看到康乃馨进来，她嗖的一下坐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缟玛瑙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立正站好，深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门口。
金合欢跟着起身，转向门口。
“首长。”
康乃馨走进房间，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温和微笑。她朝大家点了点头，示意她们放松。
“大家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来视察的，只是带个人过来。”
她侧过身，朝门外招了招手。
“来，进来吧。”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风信子站在门槛后面，迟疑了大约半秒钟，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她依然穿着那身黑灰色的迷彩作训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站在康乃馨身边，目光低垂，看着桌面，没有与任何人进行眼神接触。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康乃馨轻轻拍了拍风信子的后背，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愿意上台表演的孩子：“来，和大家打声招呼吧。”
风信子的嘴唇动了几下。
她张开嘴，又合上。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声音怎么也出不来。她的目光在桌面上游移，最终落在了一个空纸杯上，就没有再移开。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金合欢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有人比她更快。
芍药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风信子面前，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爽朗笑容。她伸出手，在风信子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小，发出啪啪的响声。
“没事没事！紧张是正常的嘛！”芍药笑着说，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操场上喊口令，“以后都是队友了，慢慢熟悉就好了！我叫芍药，请多关照！”
风信子被她拍得肩膀微微倾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芍药一眼，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缟玛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深红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但心里正在默默地盘算着一件事
这个大笨蛋，是真不会看氛围。
人家本来就怕生，还拍得这么响亮……
缟玛瑙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知道等她知道真相以后，还能不能笑得这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