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天,她们进入安-12货舱的时候,发现里面多了一些东西。
几个地勤人员正围着一个金属平台忙活,有人在检查绑带的紧固程度,调整货盘上的减震支架,还有人蹲在平台下面,用手电筒照着什么零件。
那个金属平台的中央固定着一辆浅绿色的装甲车,车体低矮,炮塔小巧,履带被绑带固定在托盘上,整个造型看起来像一只趴着的甲壳虫。
“怎么还有个车?”芍药瞪大了眼睛,指着那辆装甲车,转头看向缟玛瑙。
“BMD-4M3伞兵战车。”缟玛瑙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地报出了型号,
“配套的4P134货盘,重装空投用的。车体应该是经过改装了,你看进气口的位置多了几个额外的过滤单元。”
“没错。”矢车菊的声音从货舱门口传来。她穿着一身飞行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头盔,大步走了进来。
她走到那辆战车旁边,拍了拍车体侧面的装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这个车是特制的,增加了大功率的滤清器,代价是下降到几乎不可接受的最大行程和发动机功率。说实话,这玩意在公路上跑不了多远,油耗高得吓人。”
“那,为什么还要带这个?”金合欢问。
“这不是为你们着想吗?”矢车菊挑了挑眉,“这车应该勉强能带你们跑到市区走一个来回的。
总比两条腿好多了吧?你们想想,背着几十公斤的装备,在污染区里徒步走上几十公里,沿途还要躲避魔兽、穿越复杂地形。
你们愿意走,我还不愿意等呢。”
“好吧……确实是这样。”金合欢承认。她看了一眼那辆战车,又看了看货舱里其他的装备箱,“那通讯设备呢?”
“在另一架飞机上。”矢车菊说,“放心,到时候给你们换架大的。好了,要起飞了,准备好。”
货舱的舱门缓缓关闭,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门框上的密封橡胶被压紧,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货舱顶部的灯管亮起,发出偏黄的暖光。几个人在舱壁两侧的折叠座椅上坐下来,把伞包放在膝盖上,系好安全带。
随着安-12在跑道上缓慢地滑行,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增大,机身开始震动。
几个人抱着伞包,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跟你说啊,”矢车菊一屁股坐到座椅上,话匣子就打开了,完全看不出她是指挥官的样子,
“当初我们看到过伞兵大规模空降,一次几十架运输机,下来一个旅。
那场面,老壮观了跟你说。天上全是伞花,一朵接一朵地开,地面都被影子遮住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怀念的意味,眼神望着货舱顶部的某个点,像是在看一幅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画面。
“可惜现在见不到了。”她说。
“嘛,说不定以后还能见得到呢。”金合欢说。
“某种意义上也是好事。”矢车菊说,语气稍微沉了一些,“现在的军队,枪口对准的都不是人了。”
这句话让货舱里的气氛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钟。没有人接话。发动机的轰鸣声填补了这段空白。
很快,飞机到达了预定高度。货舱门顶部的指示灯亮起红灯,发出急促的闪烁。机械装置开始工作,货舱门缓缓打开,冰冷的高空空气灌了进来,带着一股清新的、凛冽的气息。风声呼啸,吹得人头发飞舞。
五个人纷纷起身,整理好装具。金合欢检查了自己的伞包束带,确认每个卡扣都锁紧到位。缟玛瑙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做了几个深呼吸。芍药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风信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我打头阵。”矢车菊昂首挺胸地说,声音在风声中依然清晰,
“给你们露一手。别以为我什么都不会。等这个货盘下去了,我们就跳。”
“明白。”缟玛瑙转头,用一种玩味的表情看着芍药,“需不需要我把你拖下去啊,大笨蛋~”
“不用!”芍药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脸涨得通红,“我自己能跳!”一想到上次被丢出飞机的丑态,她就尬到脚趾抠地,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随着指示灯由红转绿,自动装置启动了。货盘上的固定绑带依次弹开,引导伞先被弹出,在空中展开,然后主伞被拉出,巨大的伞衣在气流中充气膨胀。
那辆深绿色的伞兵战车被拖出货舱,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缓缓下降,伞花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好,该我们了。”
矢车菊第一个走到舱门口。她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直接迈步跨了出去。她的动作干净利落,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展开了稳定的降落姿势。几秒钟后,她的伞也开了。
其余四个人依次跟上。风信子第二个,金合欢第三个,缟玛瑙第四个。
芍药站在舱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也跳了出去。这一次她的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但至少没有发出那种杀猪般的嚎叫。
落地之后,几个人迅速收好伞包,开始清点装备。
“好的,接下来,我们要进行下一项。”缟玛瑙指了指天上的几朵白色伞花,那些是随同她们一起投下的物资货盘,正在缓缓下降。
“把通信设施收好。那里面就是通讯设备,还有我们的食物、药品、弹药。你们要把这些东西一个不落地全部弄回来。能做到不能?”
“明白。”几个人应道,然后开始迅速地把背后的降落伞收起来,叠好,塞进伞包。
矢车菊干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去追降落伞。她大步走向那辆已经着陆的BMD。
它稳稳地落在距离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货盘的减震系统吸收了大部分的冲击力,车体完好无损。她走到车尾,拉开驾驶舱的舱盖,钻了进去。
几秒钟后,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然后开始平稳地运转。
排气管喷出一股蓝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没说不让开车去运啊。”矢车菊从驾驶员舱探出脑袋,朝风信子比了一个大拇指,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笑容。然后她缩回舱内,挂上挡位,踩下油门。
BMD的侧面喷出一股蓝色的废气,五百马力的6缸柴油机欢快地旋转起来,把这辆十四吨重的装甲车开出了超跑的推背感。
履带在草地上掀起一片泥土和草屑,车身猛地窜了出去。
正在追降落伞的金合欢感受到一阵劲风从旁边刮过去,然后就是一股尾气扑面而来。
她咳嗽了两声,抬起头,看到那辆BMD已经开到了远处一个正在飘落的货盘下方。矢车菊精准地调整了车位,那个货盘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车后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看到没有?准不准?”矢车菊从驾驶员舱探出脑门,脸上挂着那种看起来很欠揍的笑容,“鼓掌!”
金合欢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然后她们就坐着这辆小车去把那一堆东西都收了起来。矢车菊开车,金合欢坐在炮手位置,缟玛瑙和芍药坐在后方的载员舱里,风信子坐车长位,负责警戒周围的情况。每到一个货盘落点,停车,卸货,装车,然后前往下一个点。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为了演习模拟的逼真,这些扔的都是真家伙。”矢车菊一边开车一边嘟囔道。
“等会儿?真家伙?”缟玛瑙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对着芍药大喊,“别开那个橙色的罐子啊!”
芍药正蹲在一个货盘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战术刀,正准备撬一个橙色金属罐子的搭扣。
听到缟玛瑙的喊声,她吓了一跳,手一抖,刀子在罐子表面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怎么了?发生啥了?”她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橙色罐子里面,是诱饵弹。”缟玛瑙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芍药身边,一把把那个罐子从她手里夺了过来,“我怕你毛手毛脚地把那玩意弄漏了。”
“什么诱饵弹?”芍药问。
“BDSH-7化合物。”缟玛瑙把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货盘上,用绑带固定好,“一种可以散发低频魔力脉冲的制剂。这种魔法频率是经过调制的,可以传递很远。你把它当成一种信息素就好了。
魔兽见到这玩意就跟见了光的虫子一样,会往这地方跑。”
“听起来挺厉害啊。”芍药说,“这玩意之前为什么不用?”
“那当然是因为这玩意用起来很麻烦啊。”矢车菊接过了话头,她从驾驶舱里爬出来,跳到地面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个东西不是人工合成的,起码目前大规模使用的不是。是从魔兽的尸骸里面提取炼制出来的。虽然魔兽的尸体在大规模战争里收集得很多,但提取率很低,一吨原材料也炼不出多少。”
“魔兽会吞噬自己的同类吗?”金合欢问。
“会的。”矢车菊说,“但只吃死的,不吃活的。我们现在也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们倾向于认为,在活的魔兽身上存在某种东西,让它们在感知上不将其判断为敌人。
当然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不清楚。”
她走到那个橙色罐子旁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搭扣是否锁紧。
“那个箱子就不要拆了,很麻烦。里面是隔热玻璃棉和沥青做的保温容器,这玩意常温下只能放六个月。”
“哦哦,好的。”芍药听完,乖乖地把战术刀收了回来,插回刀鞘里,“里面咣当咣当的,我还以为是罐头呢。”
“贪吃的笨蛋……”缟玛瑙小声嘀咕了一句。
“行了,你俩别贫了,过来帮忙。”矢车菊站起来,拍了拍手,“现在我来跟你们说一下基本的通讯要领。”
几个人围拢过来,站成一圈。
“首先,你们和我之间的通讯,只能用背负式电台。”矢车菊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手台预计在里面只能管到两百米左右,考虑到污染区的干扰和地形的遮挡,这个距离可能还会更短。
检查电压和获取频率这些基本无线电操作你们都会,这里我只讲一点:这个东西是特制的,带宽窄,波长比较长,没有跳频设计,而且是定向发射。
用的时候,调试一下,旋转天线对准信号最强的方向,然后调高发射功率。”
“里面环境差到这种地步吗?”金合欢皱起了眉。
“预计是这种情况。”矢车菊说,“我只能说进去以后可能更糟糕。要是实在不行,你们得用光纤。卷轴式光纤收发器,背包里就能装,一卷可以放几百米。”
“不是吧。”缟玛瑙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这还不如让人跑来跑去传令呢。要不带个传令兵,发个摩托给她?”她讲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试图缓解一下气氛。
“呵呵,哪有摩托。”矢车菊面无表情地说,“真有的话你还是靠两条腿吧。”
“你们还真考虑过啊!”缟玛瑙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当然考虑过。”矢车菊说,“直接上核武器我们都考虑过。但后来还是没成。”
话题沉默了几秒钟。金合欢换了一个方向:“总参为什么要执着于那座城市?那里究竟有什么?”
“我不知道。”矢车菊两手一摊,动作里带着一种坦诚的无奈,“据说是某一些……特殊的线报。具体打哪来的,我怎么会知道。”
“到底是什么手段得来的线报,值得这么大动干戈?”缟玛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世界上还有那种隐藏的世外高人吗?”
“别想了,这不是我们能想的。”矢车菊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然,“联合的秘密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
活着回来。哪怕任务失败,我们不能在这种任务里面随便损失自己的精锐力量。”
她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四个人的脸上逐一停留。
“听明白没有?”
“明白。”四个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