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几个人并不是打算直接挖到二十米深，那样太费时间了，以她们手头的人力，用工兵铲挖到那个深度至少需要大半天，而且挖出来的土方量也是个问题。
打洞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上炸药。
挖了七八米深以后，土质开始逐渐变得稍微硬了起来。最初的表层土壤是松软的腐殖土，富含有机质，挖起来还算轻松。但到了这个深度，土壤中开始夹杂着大量的碎石和板结的粘土，工兵铲掘进已经开始费力了，每一铲下去都要用上不小的力气，铲刃撞击到石块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手掌发麻。
矢车菊蹲在坑边，探头往下看了看，然后问道：“车上有工程炸药，你们谁会用？”
缟玛瑙放下手里的工兵铲，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表示自己可以用高压水流在地层中打出细长的孔道，但没有学过专业的爆破。
“你让我进攻建筑物炸个墙问题不大，”她说，“但是你要我炸这个，我是真的不会。”
“你能打个洞吗？”问话的是风信子。她正在用一块布擦拭自己的工兵铲，铲刃上的泥土被擦干净，露出下面深灰色的金属光泽。她把铲子插回背后的固定扣带里。
“能。”缟玛瑙说，“我可以用高压水流钻一个洞。不过为了隐蔽，这个洞最多直径只有八厘米，不能再大了。”
“没事。你先钻，剩下的交给我。”
风信子灵巧地跳出大坑，几步助跑，攀上了那辆BMD步战车的车体侧面。她拉开炮塔后部的弹药舱门，探进半个身子，开始在里面捣鼓什么。金属碰撞的声响从车内传出来，叮叮当当的。
而缟玛瑙开始打孔。她蹲在坑底，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脚下的土层。她的魔力开始凝聚，空气中的水分向她掌心汇集，形成一团旋转的水球。
那团水球在她的控制下不断压缩、旋转、加速，最终从她的掌心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水流。那道水流以极高的压力切入土层，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有一种轻微的嘶嘶声，像是蛇在吐信子。
她的魔法可不止能制造水雾，她还能制造能切开金属的高压水流。工业用的水刀可以在一千五百个大气压下，用零点一到零点五毫米的水流切开金属。而缟玛瑙做得到，虽然工业用水刀切割金属时会加入硅酸盐磨料才能获得更好的效果，纯水刀的切割能力要弱一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缟玛瑙只能切开一些比较薄的金属。但对于土层来说，这个压力已经绰绰有余了。
高压水流无声地切入土层，将泥土和碎石冲开，形成一个直径八厘米左右的圆形孔道。缟玛瑙控制着水流的深度和方向，让孔道以一定的角度向下延伸，在土层中形成一个弯曲的通道。她的表情很专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这也不是她的主要作战方式。她的作战方式更偏向于高压蒸汽。上过小学二年级的同学都知道，水变成蒸汽以后体积可以扩大一千六百倍。她杀群敌的方式也很简单，释放水雾，然后让那些被吸入的水变成高压蒸汽。虽然魔兽的外壳确实有堪比石头一样的硬度，但呼吸道里面的水发生了过热爆炸，足够把肺直接胀破，然后横冲直撞的蒸汽和液滴会把内脏和组织破坏得一干二净。
你要说束缚和迟滞敌人，缟玛瑙会觉得常温水好用；但要是清理，那还是过热蒸汽比较厉害。嗯，虽然她这个能力最常用在驱动小发电机和烧开水上面。
你要说操纵对面的血液循环，让对面的体液变成开水什么的，她倒是也能做到，但是那样她的魔法需要先压制对方的魔力，才能保证自己操纵的顺利。
有那个闲工夫，为什么不让她吸入自己的水汽呢？虽然这招疏通管道也挺好用的。
芍药曾经问过缟玛瑙，要是敌人不吸入你的蒸汽怎么办。
“首先，”缟玛瑙当时回答说，“你虽然是笨蛋，但比魔兽还是要聪明的多的。”
“谢谢夸奖……不对，你好像在说我是笨蛋。”
“因为你就是。好了，说正经的。你觉得你不呼吸，我就不能主动让水雾往你鼻子里钻吗？
再说，你不呼吸能持续多久呢？战斗中先给自己上负面的条件是很难赢的。当然，你不上也赢不了。而且说不定我会让你体验一下被开水烫到的滋味。”
风信子说自己会一点爆破的手法，缟玛瑙只需要打一个五米左右深的洞就可以把土质变松。高压水流在地下穿行了大约五分钟，达到了预定的深度和角度，然后缟玛瑙收回了手，水流的嘶嘶声也随之停止。
洞打完了。不久之后，风信子就从车里爬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两发3OF70榴弹，步战车主炮使用的标准弹药。这种榴弹内里使用TA20炸药填充，重量三点五公斤，威力比TNT略大一点。弹体是铸铁的，表面涂着深绿色的油漆，弹体中部有一圈黄褐色的标识带。
风信子把那两发炮弹放在地上，然后掏出自己那把装了钢芯硬化弹的手枪，旋上消音器。她把炮弹摆到远处，然后举枪，瞄准，扣动扳机。枪声被消音器压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子弹精准地在铸铁弹体上开了一个洞。她移动枪口，对准第二发炮弹，又是一枪。同样精准，同样干净利落。
破了洞的炮弹并没有爆炸。TA20炸药对这种瞬时的压力不算敏感，只要你没有直接射击到引信并激活它，一般不会有事。
风信子走过去，蹲下来，掏出钳子，费劲巴拉地把引信从弹体上旋下来，装进口袋里。这个炮弹的引信和手榴弹的引信是通用的，设计师的小巧思让从RGD-5手榴弹到一百二十毫米迫击炮弹都能用同一个引信引爆。
虽然这个事情办得挺不错的，但设计师显然没有考虑过，什么样的超人能把一个十三公斤的炮弹当手榴弹扔还不炸死自己。虽然确实有人把TM-62反坦克地雷当飞盘扔，给敌人送去温暖的同时顺便把对面的碉堡掩体送上天。
然后风信子把没有引信的炮弹扔进了坑里，自己也滑了下来。
矢车菊知道她要干嘛了，说：“先去周围警戒。”
“是。”缟玛瑙和芍药跳了出去，一人一边，在坑洞周围散开，背对着坑洞，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哎，你留下。”矢车菊按住了金合欢的肩膀，“帮她处理炸药。”
“怎么做？”
“用你的魔法，加热这枚炮弹。”风信子接过了话茬，她已经蹲在了坑底，把那两发开了洞的炮弹并排放好，“我会控制温度。”
“这玩意，加热？”金合欢觉得自己听错了，“不会爆炸吗？”
“不会。”风信子说，语气平淡，“以前的炮弹采用A-IX-2炸药，用铝粉和黑索金混合，那个不能加热，会炸掉。现在用TA20炸药，里面主要是TNT，比较稳定。”
“好吧……”金合欢蹲下来，把手放在炮弹上方，开始释放魔力。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渗出，转化为热能，开始加热那枚铸铁壳的炮弹。她能感觉到金属的温度在升高，从冰凉到温热，再到烫手。
“话说，我记得我们有带散装的塑胶炸药吧？”她一边加热一边问，“为什么不用那玩意做爆破？”
“塑胶炸药要用雷管才能引爆。”风信子说，“我们现在没有那么长的引线。而且那个东西以后要用。这个是意外情况，有能力就地取材，就不要动储备物资。”
“好……”金合欢不再过问，专注于加热。
随着温度升高，弹体内部那些熔化的黑褐色炸药开始从弹体上的破口流出来，粘稠的液体顺着弹体外壁流淌，滴落在缟玛瑙事先打好的孔洞里。液体里还有一些块状的东西，顺着洞口流了进去。
“纯的TNT是黄色晶体。”风信子解释道，“而TA20炸药里面有铝粉，所以是褐色的。”
“那为什么会结块？里面变质了？”
“没。那应该是用来固定的粘着剂，可能是沥青或者石蜡之类的。”
另一枚炮弹的炸药也倒空了。风信子检查了一下孔洞里的炸药量，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柴。她嚓的一下划燃火柴，橘黄色的火焰在火柴头上跳动。她随手把燃烧的火柴丢进了洞内。
洞里传来淡淡的青烟，还有刺鼻的味道。那是TNT燃烧时特有的气味，带着一种苦涩的、化学的气息。
“表层的炸药应该被点燃了……”矢车菊的话还没说完，一阵闷响就从底部传了出来。那声音不大，但很深沉，像是一面巨大的鼓被敲响。
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坑底的土层明显地松动了，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缝。
“嗯，爆破成功。可以继续往下挖了。”风信子说罢，又掏出铲子，跳进坑里，继续往下挖了。
金合欢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绳索，用几根粗钉子固定在地面上，然后把绳索丢进洞里。
这样等下进出就方便多了，免得还得费劲巴拉地爬上爬下。
土质被炸药震松以后，挖洞变得简单了许多。风信子的工兵铲每一次落下都能切入一大块松软的土石混合物，挖掘效率比之前提高了好几倍。
不到二十分钟，她们就挖穿了最后一段土层，打通了通往地下空腔的通道。
金合欢刚下来，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里面的空间不算大。目测六七十平米左右，高度大约三米。但景象却十分恶心。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半透明的分泌物，踩上去有一种令人不适的弹性触感。角落里堆积着大量绿色的虫卵，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半透明的卵膜下面可以看到蜷缩的幼虫轮廓。那些虫卵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有的已经发育到了晚期，透过卵膜甚至能看到幼虫的附肢在微微蠕动。
加上中央堆积的几具虫子的尸体，那些腐食蠊的残骸被随意丢弃在那里，散发出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金合欢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可能会很难吃得下饭了。作为一个老兵，恶心的东西她见过不少，腐烂的尸体、破碎的内脏、被酸液融化的组织。
但这玩意绝对算是最恶心的那一档。
“这&%是个虫巢。”金合欢都没忍住爆了粗口。
“嗯，是这样。”风信子淡淡地说，目光扫过那些虫卵，“而且，很多都快孵化了。”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最近的一颗虫卵。卵膜的表面微微凹陷，然后又弹了回来。里面的幼虫感受到外界的刺激，蠕动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下来。
“幸运的是，侦查到了这个地方，还坚持挖到了这里。”风信子说，站起身来，“要不然要是在这里扎营，这些东西过几天从井里面爬上来，矢车菊前辈可有的忙活了。”
“那画面我简直不敢想象。”金合欢说，“现在怎么处理？”
“幸好没有直接往井口丢炸药。”风信子说，她已经在环顾整个空间，像是在评估工作量，“直接烧说不定会释放信息素还是别的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觅食的母虫回来。我来处理吧。”
金合欢点了点头，退到出口处，抬起双手，在洞口布置了一个淡金色的结界。那层结界像一道半透明的薄膜，封住了整个出入口，既能防止风信子的魔力外泄，也能阻挡外面的东西进来。
实际上，在这玩意的加持下用魔法也不是不行，但你要完全罩住魔法覆盖范围，要是大范围魔法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就算可能，消耗也极其巨大。
其实她还是很好奇风信子要怎么办。直接冻住所有吗？这么大块的虫卵，大概率会受热不均，表面的冻住了里面还是活的。还是说她打算克服至少金合欢以为人类应该有的生理上的不适，去拿刀把虫卵分成小块再冻住？
然后，风信子开始行动了。
她没有用冰块。她使用的是液体。
她的双手之间凝聚出一团无色透明的液体，那团液体在她掌心中旋转、冷却、降温，表面泛起一层白色的雾气。然后她将那团液体洒向最近的一堆虫卵。在那些冰冷的液体洒到虫卵上时，虫卵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像是烧红的铁板遇到了水。
表面出现了大量的白雾，然后迅速地结冰，冻结，从卵膜的顶部到底部，整个虫卵在几秒钟之内变成了一颗冰球，然后从堆积的虫卵堆上滚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风信子花了五分钟，把一屋子恶心的虫卵全部变成了满地的冰块。她的动作很流畅，每一次洒出液体都精准地覆盖一片区域，没有任何遗漏。那些虫卵在极低温下被迅速冻结，卵膜脆化，内部的组织被冰晶刺穿，彻底失去了活性。
整个地下空间的气温也因此下降了好几度，金合欢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了白雾。
“处理完了。”风信子收回手，拍了拍手上残留的冰屑，“可以撤掉结界了。”
“你刚刚用的是什么东西？”金合欢很好奇。她一直以为风信子是冰系，档案里是这么写的，训练中她表现出来的也是低温相关的魔法。但她从来没有见过风信子使用这种液体来战斗。
“嗯，你可能对冰系有什么误解。”风信子说，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金合欢觉得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耐心的解释意味，“广义上的冰系魔法少女，是指使用制造低温的魔法来进行战斗和辅助的。
没说一定要用水啊。刚刚的液体是零下八十度的液态二氧化碳，用来消杀应该是够了。你要是不放心，就用魔法把这些冰快速地化掉，这样效果更彻底。”
金合欢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路子走窄了。这个组的所有人都有绝活，都不是常规魔法少女能比的。她自己的属性比大熊猫都稀有，光系魔法少女在全联合的记录里也没有多少。
其他人虽然不是特殊属性，但她们的特殊能力本身就是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
很正常，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