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刺破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一年级双人宿舍的原木地板上。屋外的蓝羽尾雀在枝头蹦跶，叽叽喳喳的动静隔着玻璃窗传进来，吵得人没法安生。
床铺上那个隆起的被窝卷蠕动了一下。艾洛希把脑袋往枕头底下拱，试图堵住耳朵。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软。昨天晚上跑去顶层给塞拉菲娜学姐请安，回来又跟伊芙琳腻歪了一阵，现在她的精神海里像是糊了一层厚厚的浓汤。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凑不齐。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实战考核留下的疲劳，纯粹是精神干涉留下的躯体后遗症。但艾洛希对这些毫无防备，理所当然的把它归咎于自己昨天在靶场上火球丢多了。
脚步声停在床边，床垫边缘往下陷了一小块。
一杯冒着热气的温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玻璃杯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伊芙琳穿着整齐的制服，浅金色的长发用那根熟悉的绿缎带束在脑后。她伸出手，捏住被角用力往下扯。
凉风灌进被窝。
“再不起来，基础符文课的导师就要把你的名字记在黑名单的首页了。”
伊芙琳的语气透着无奈，她看着那个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床上的红发少女。
“五分钟......就五分钟。”
艾洛希闭着眼睛嘟囔，双手死死抱住肩膀。
“今天讲的是稳固阵列，迟到扣两个学分。”
听到学分两个字，艾洛希猛地睁开眼。她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慢吞吞地坐直身子。抓过床头那件皱巴巴的制服衬衫往身上套。扣子扣得东倒西歪，领结更是直接在脖子上绕成了一团乱麻，怎么扯都找不到正确的位置。
伊芙琳叹了口气。她倾身上前，拍开艾洛希那双到处乱抓的手。手指灵活的挑开那个死结，把领结重新理顺，打出一个标准的十字结。
温软的指尖擦过艾洛希的下巴。
艾洛希乖乖仰起头。目光落在伊芙琳近在咫尺的脸上，清晨的阳光给那层细腻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整理完领结，伊芙琳没有退开。她顺势捧住艾洛希的脸颊，稍稍偏过头，嘴唇准确的贴合上去。
一个绵长安静的早安吻。
清晨的宿舍里只剩下呼吸交错的细微动静，这是她们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仪式。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誓，只有日复一日渗透在生活细节里的亲昵。
对于艾洛希和伊芙琳来说，这就是情侣间天经地义的交流方式。常识篡改的认知裂痕在昨晚已经悄然埋下，但在此刻，她们依然拥有这片毫无杂质的私人空间。
艾洛希顺从地闭上眼，双手环住伊芙琳的腰。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把牛奶喝了。”
伊芙琳把杯子塞进艾洛希手里，转身去拿书包。
十分钟后，基础符文课教室。
阳光穿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切成五颜六色的光斑投在排列整齐的铜质课桌上。授课导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鼻梁上架着厚底眼镜，手里攥着一根胡桃木戒尺，正踩着高跟鞋在过道里来回巡视。高跟鞋敲击石板地面的声音，像极了处刑倒计时的钟表。
周围的同学都在低头刻画着今天的稳定线阵列。刻刀刮擦铜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艾洛希坐在靠窗的位置，手心贴在百褶裙上用力蹭了蹭。
她紧盯着面前那块厚重的练习铜板。铜板左上角的页码，赫然刻着一个极其刺眼的数字。
72。
今天讲的是第45页的稳固阵列。她出门太急，从书包里抽错了一整块备用铜板。稳固阵列和高阶逆向阵列的基础走线完全相反，如果现在强行把稳定线刻在这块铜板上，两种截然不同的符文回路会瞬间引发魔力倒流。轻则烧毁铜板，重则直接被老太太用戒尺敲出教室，顺带扣掉足以让人肉疼半个月的学分。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翻找着书包，里面空空如也，那块正确的铜板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宿舍的抽屉里睡大觉。
戒尺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导师已经走到了前排，正低头检查一个新生的刻画进度。
艾洛希咬紧下唇，握着刻刀的手僵在半空，完全不敢落下第一笔。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白皙，修长，食指指节上带着长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一块表面布满密密麻麻正确阵列的修正铜板推了过来，沿着桌面平滑的滑行，严丝合缝的盖在艾洛希那块错页上。边缘卡得死死的，完全遮住了那个刺眼的数字。
艾洛希转过头。
邻座的薇奥拉正单手撑着下巴。她留着一头黑紫色的短发，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细框眼镜。表情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寡淡，视线直视着前方的黑板，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艾洛希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连忙伸手去接那块修正板。
就在指尖碰到铜板边缘的那一刻，不可避免的擦过了薇奥拉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
皮肤相触。
薇奥拉的后背在瞬间拔得笔直。原本随意的坐姿，一下子变得极度紧绷。
一大段庞大而复杂的知识流，蛮横地撞开精神海的防御，直接扎进她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学习的过程，关于常识篡改、关于认知微调的每一个细节，就这么凭空成为了她的本能。
薇奥拉半张着嘴。周围刻刀刮擦铜板的声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她咽了口唾沫，抬起左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了点光，遮住了眼底剧烈翻涌的暗流。
导师的脚步声从旁边走过。老太太瞥了一眼艾洛希桌上那块完美的修正板，满意的点了点头，拿着戒尺继续往后排走去。
逃过一劫。
艾洛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转头压低声音。
“救了大命了。薇奥拉，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中午食堂的特制烤肉排我请客。”
薇奥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那只交叠在一起的手。刚才为了推铜板，她的手还搭在艾洛希的手背上。
原本这是普通同学间再正常不过的互助。只要她现在收回手，一切就会回到原本的轨道。
但那股刚刚觉醒的能力在脑子里疯狂的叫嚣着。
薇奥拉的手没有松开。
她顺着艾洛希的指缝，一点点挤了进去。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递过来，真实得让人发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