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导师正在用粉笔用力敲击黑板，留下一串串复杂的古代魔力公式。粉笔灰在阳光的光柱里上下翻飞，整个教室里充斥着一种枯燥到让人昏昏欲睡的学术氛围。
艾洛希强撑着眼皮，手里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画出几道扭曲的墨迹。
桌布宽大的下摆垂在膝盖上方，刚好挡住了桌面以下的全部视线。
薇奥拉的视线越过镜片边缘，落在身旁那个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的红发少女身上。
心跳有些乱了节奏，但薇奥拉的脸上依然端得四平八稳。这是绝佳的测试机会，她没有格蕾丝导师那种可以名正言顺实施惩罚的地位。
她唯一拥有的，就是这层不足半米的同桌距离。
薇奥拉偏过头，身体的重心慢慢向右侧倾斜。嘴唇几乎贴上了艾洛希的耳廓，鼻尖甚至能闻到对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香味。
她压低声音。那不是普通的说话，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极其细微的魔力共振，精准地撞击在艾洛希的认知防线上。
“符文理论课上，为了提高魔力专注度，同桌之间十指紧扣进行魔力同调是学霸间的常识。”
艾洛希打瞌睡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彻底散焦。原本坚固的社交边界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切开。这条荒谬绝伦的学术互助规则，就这么蛮横的塞了进去，并迅速与周围的逻辑链条焊死在一起。
两秒钟后，散焦褪去。
艾洛希眨了眨眼，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完全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在她的认知中里，学霸就是靠这种方法来保持课堂专注的。这和向导师鞠躬问好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不仅没有把手抽回来。
反而五指用力，主动调整了角度，跟薇奥拉的手指死死扣在一块儿。火系魔法师那特有的温热体温，毫无保留的传递到薇奥拉微凉的掌心里。
艾洛希转过头，冲薇奥拉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露在外面，找不出一丝一毫的防备。
“谢谢你带我同调。我刚才差点睡着了，不愧是年级第一。”
她压低声音道谢，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桌布下方，两只白皙的手紧紧相扣。
这种超越了普通同学界限的亲昵接触，让艾洛希的身体产生了一丝本能的反应。她的耳尖迅速泛起一层绯色，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透出点粉红。
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她乖巧的端坐在椅子上，目光重新投向黑板，左手甚至拿起羽毛笔，开始认认真真的抄写那些枯燥的公式。
一边做着越界的肢体接触，一边满脸认真的听讲。
这种理所应当的背德感，像是一把精准的刻刀，直接刮在薇奥拉的神经上。
薇奥拉喉咙发紧。她推了推眼镜，将视线强行拉回课本上。掌心里那股鲜活的跳动，不断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常识篡改。
她像是在一张白纸上，刻下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道精密符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也没有引发任何魔法警报。就在这间坐满人的教室里，在导师的眼皮子底下，她合法的占据了同桌的私人领地。
一整节课，两人的手就这么在桌布的遮掩下紧紧扣着。
下课的钟声终于敲响。沉闷的钟声穿透走廊，教室里的沉闷气氛瞬间一扫而空。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的结伴往外走。
艾洛希松开手，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同调效果真不错，我后半节课完全没打瞌睡。”
她一边把羊皮纸塞进书包，一边冲薇奥拉竖了个大拇指。
薇奥拉收起刻刀，把修正铜板放回包里，动作慢条斯理。
“走吧，去食堂。”
走廊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伊芙琳站在教室门口。浅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那根绿缎带绑得很端正。她手里拿着一个装满温水的皮质水壶，这是她专门去茶水房接来的。
视线越过正在往外挤的人群，伊芙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排的艾洛希。
目光下移。
由于艾洛希正在往包里塞东西，桌布被扯起了一角。
伊芙琳清清楚楚地看到，艾洛希的手刚刚从薇奥拉的手里抽出来。两人的指尖还保留着那种交缠后分开的细微弧度。
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秒变冷了。
伊芙琳嘴角的笑容停顿了一秒。
她同样被常识篡改过，在她的脑子里，塞拉菲娜学姐定下的晚安吻规矩是合理的。但是，这条规矩里绝对不包含同级生之间的越界牵手。
护食的本能和恋人的酸意，直接冲上了头顶。
她快步走过去，手里的水壶带起一阵风。走到桌边，伊芙琳没有任何客套的寒暄，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艾洛希的手腕。
“今天复盘结束得早，去吃饭吧。”
伊芙琳的声音比平时硬了两个调。她的视线越过艾洛希的肩膀，直直钉在薇奥拉那张寡淡的脸上。
薇奥拉抬起头。隔着镜片，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没有魔力波动，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伊芙琳不动声色的把艾洛希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那是一种极度明确的领地宣告，宣告这个人在日常生活中归谁打理。
“走啦走啦，饿死我了。今天说好要请薇奥拉吃烤肉排的。”
艾洛希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背起书包，另一只手极其自然的反握住伊芙琳的手。
她站在中间，左手牵着伊芙琳，转头看着薇奥拉。
薇奥拉站起身，把书包单肩背在身上。
“走吧。”
她推了推眼镜，跟在艾洛希身侧。三个人并排走出教室，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没人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拉扯，才刚刚在这个普通的早晨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