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那顿特制烤肉排还沉甸甸地压在胃里，顺带着把人身上的那点精神头全抽到了肚子里去消化。
下午两点半，后山幻兽林边缘的实战靶场。
太阳毒辣地挂在头顶，白花花的阳光直挺挺地砸在干硬的黄土地上。空气里满是干燥的土腥味，混杂着周围树林里蒸腾出来的植物汁液气味，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一年级的新生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松松垮垮地站成两排，不少人手里拿着魔杖，正无精打采地扇着风。
艾洛希站在队伍中段，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顺势把短木杖插在腰间的皮套里。
她偏过头，凑到旁边的伊芙琳耳边。
“早知道中午就不吃那么多了，现在只要一弯腰，总觉得那块肉排能直接顶到嗓子眼。”
伊芙琳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折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动作自然地贴上艾洛希的脸颊，把那几道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珠擦掉。
“让你少吃两口你偏不听。待会儿要是跑不动被记过，我可不替你写检讨。”
伊芙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手里的动作却很轻柔。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几名高年级学生推着一辆厚重的铁皮推车，顺着碎石路走了过来。推车上放着一个用粗铁条焊死的方形笼子，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帆布。车轮碾过地上的石块，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格蕾丝导师走在推车旁边。
她今天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紧身实战服，深棕色的长发盘得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单片战术镜。手里的点名册被她卷成一个硬纸筒，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外侧。
推车停在靶场正中央。高年级学生掀开那层黑帆布，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立刻顺着热风飘了过来。
笼子里关着一头成年的风狼。
那畜生体型比成年的猎犬还要大上一圈，灰色的皮毛像钢针一样炸立着。它正焦躁地在笼子里来回踱步，锋利的爪子在底部的铁板上划出刺耳的动静。黄褐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外围的新生，顺着半张的嘴巴往下滴落着黏稠的口水。
原本还算安静的队伍里立刻炸开了锅，几个胆小的辅助系新生直接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魔杖都快握不稳了。
格蕾丝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队伍。
“都给我站好。”
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队伍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往后退的新生赶紧硬着头皮挪回原位。
“基础魔法你们在课堂上背得滚瓜烂熟。但幻兽林里的魔物不会等你们念完冗长的咒语再下口。”
格蕾丝抬起手里的纸筒，指着那个铁笼。
“抗压测试。规矩很简单，这头风狼被施加了范围限制咒，它只能在红线区域内活动。你们要做的，就是站在红线边缘，在它扑过来的时候，完成一个基础的防御或者攻击术式。”
她看着这帮温室里的花朵，心里盘算着，不把这些人逼到极限，她们永远不知道实战里犹豫半秒会有什么下场。今天必须让这帮丫头见点血腥。
一个高年级学生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铁钥匙，插进笼子的锁孔里。
咔嗒一声脆响，锁链落地。
铁笼的栅栏门被猛地拉开。
风狼前爪伏地，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四肢猛地发力，像一颗灰色的炮弹一样冲出了笼子。
按照原本的安排，风狼会扑向假人目标，在红线边缘被限制咒弹开。
变故就发生在这短短的两秒钟内。
风狼在冲出笼子的瞬间，后腿在地上狠狠一蹬，竟然硬生生扭转了方向。它完全无视了那些立在中间的木桩假人，直接越过地上那条用红色粉笔画出的安全线，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巴，朝着队伍最边缘的一个辅助系新生扑了过去。
范围限制咒闪烁了两下微弱的蓝光，竟然直接碎裂开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靶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那个被盯上的辅助系新生整个人都傻了。她手里举着一根短小的治愈魔杖，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连逃跑的本能都丧失了，只会张大嘴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格蕾丝站在十米开外，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战术短杖上。
她完全有能力在半秒内用一道风刃切断风狼的脖子。但她没有立刻拔杖。
这是一个绝佳的测试机会。她要看看这帮新生在面对真正的致命威胁时，到底有几个人能握紧手里的武器，又有几个人只会当逃兵。
风狼的利爪带起一阵腥风，距离那个新生的喉咙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
队伍彻底乱了。前面的学生尖叫着往后挤，后面的学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互相踩踏在一起，甚至有人直接把手里的魔杖扔在了地上。
伊芙琳反应极快。她一把抓住艾洛希的手腕，用力往后拽，试图带着她远离那个危险的边缘区域。
“艾洛希，往后撤！”
伊芙琳的声音里透着焦急，手上的力道出奇的大。
艾洛希被拽得一个踉跄，肩膀重重地撞在旁边同学的背上。
她稳住下盘，视线死死盯着那头已经腾空而起的风狼。那个辅助系新生已经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艾洛希没有后退。
她反手挣开伊芙琳的拉扯，左腿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直接踩进了那片混乱的空白地带。
右手的短木杖被她高高举起，重重地拄在干硬的黄土地上。
她根本没时间去构建那些复杂的基础阵列。体内的魔力回路发出不堪重负的警告，她强行绕过安全的输出路径，直接从胸口的魔力核心里抽取出一大股狂暴的火属性力量，顺着右臂硬生生灌进木杖顶端的红宝石里。
木杖表面的清漆因为高温瞬间起了一层水泡。
“给我退下！”
艾洛希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一团刺眼的红光在木杖底端炸开。
没有成型的火球，也没有规范的射线。这是一道纯粹由魔力压缩而成的半月形火墙，带着灼热的气浪，直接在风狼和那个跌倒的新生之间拔地而起。
火光瞬间照亮了艾洛希被汗水浸透的脸颊。
风狼根本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了那堵炽热的火墙上。
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皮毛被烧焦的刺鼻臭味。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前爪的皮肉被烫得皮开肉绽，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沙坑里，挣扎着爬不起来。
火墙仅仅维持了两秒钟便溃散成漫天的火星。
艾洛希只觉得右臂传来一阵沉闷的撕裂声。那股强行抽取的魔力直接超出了肌肉能承受的极限，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
手里的木杖脱手掉在地上，她双腿一软，脱力地半跪在地上。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额头砸在泥土里，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下来的靶场上格外清晰。
伊芙琳立刻冲上前，从背后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艾洛希，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层柔和的绿光开始顺着手掌往里渗透，试图稳住她体内暴走的魔力。
格蕾丝站在原地，单片眼镜后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本意只是想逼退这帮软弱的新生，根本没指望有人能在这个距离完成救援。但这丫头居然敢越阶瞬发魔法，连自己的胳膊都不要了，就为了救一个平时连话都没说过的同学。
这股子不顾一切的莽撞和热忱，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了格蕾丝那套冷酷的实战逻辑里。
迈开长腿，格蕾丝快步走到艾洛希面前。
她冷着脸蹲下身，一把推开旁边还在施展治愈术的伊芙琳。
“这种程度的肌肉撕裂，低阶治愈术只会让错位的纤维长歪。”
格蕾丝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一把抓住艾洛希那条软绵绵垂在身侧的右臂。
就在她的手指隔着布料触碰到艾洛希皮肤的瞬间。
没有半点预兆。
一大段庞大、复杂且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魔法知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蛮横地撞开格蕾丝的精神屏障，直接扎进她的脑子里。
格蕾丝抓着手臂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半张着嘴，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周围新生们的窃窃私语、风狼的哀嚎、甚至阳光晒在背上的温度，全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信息流强行切断。
没有任何学习的过程，关于常识篡改、关于如何重塑他人底层认知的每一个步骤，就这么凭空成为了她的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