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风萧萧兮易水寒

作者:易水决 更新时间:2026/6/16 0:31:37 字数:1700

使君指尖轻捻,周身泛起柔和的流光,三世镜的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一人一兽卷入了时光的漩涡。

然而,当周遭的光影重新定格时,耳边传来的并非悲怆的哀歌,而是酒肆里喧闹的叫卖声与清脆的击筑声。只见高渐离正端坐在案前,一曲终了,余音绕梁;荆轲则拎着一坛未开封的烈酒,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初识的意气风发。

“主人,主人……”麒麟扯了扯太极图的衣角,压低声音小声提醒,“我们回到的时间线不对吧?这好像是他们才刚认识的时候呀。”

使君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那两个还未被命运裹挟的年轻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确实不太对,这段太早了,我们去下一个时间线。”

随着镜面的再次流转,周围的喧嚣瞬间被凛冽的寒风取代。他们来到了易水河畔。

刚一落地,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麒麟的眼眶瞬间红了,那悲怆到极致的筑声如同冰冷的刀锋,直直刺入心底。

“这次的时间线对了。这是当年高先生送别荆先生的时候。”使君静静地观望着远处的众人,眼神中透着跨越千年的悲悯。

只听得狂风卷起漫天飞雪,高渐离端坐于案前,手指翻飞间,一曲变徵之声响彻云霄。这声音悲凉凄楚,岸上所有穿着白衣、戴着白帽的宾客们无不垂泪涕泣,哀伤之情弥漫在整条易水河畔。

麒麟这才注意到,除了即将登车的荆轲和秦舞阳之外,岸上送行的人们全都穿着刺眼的白色素服。它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问道:“他们这就已经做好了送葬的准备了吗?”

“是的。《史记》有载,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使君目光深邃地望向那片苍茫的河水,“这白色的素装既是穿给荆轲和秦舞阳看的,同样也是给整个燕国看的。谁都知道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却又不得不孤注一掷。”

“对了,主人!”麒麟突然想起了什么,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当年荆轲一直说要在等一个人,结果燕太子丹老是催他,那个人最后也没来!真是的,催什么催呀,跟催命似的!你看,他这催了半天,把荆先生的命给催没了,把整个燕国也给催没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麒麟?”使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第一,荆轲所等的那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想来赴这场必死的局,他或许躲在某个角落,心想着荆轲就是自作多情;第二,当时的局势已经危如累卵,时间极其紧急,根本就容不得荆轲继续等待下去了。第三,在这种乱世能保全自己的人寥寥啊”

就在这时,高渐离手中的筑声陡然一转,由悲凉的变徵之声化作了慷慨激昂的羽声。

荆轲上前一步,迎着凛冽的寒风,高声唱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伴随着这慷慨激昂的歌声,岸上原本垂泪涕泣的士人们瞬间停止了哭泣。他们全都瞋目圆睁,愤怒与悲壮的情绪在胸中激荡,以至于头发根根竖起,甚至顶起了头上的帽子——这便是史书中所载的“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

一曲终了,荆轲没有再作任何停留。他转身登上了马车,车轮碾过冰冷的河滩,向着西方那座吞噬天下的黑色帝国疾驰而去。

自始至终,荆轲再也没有回过头看任何人一眼。

岸上,白衣如雪,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太子丹依旧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双手僵在半空。而高渐离死死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直到视线被漫天的飞雪彻底模糊,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膝上那张陪伴了他半生的筑。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风雪落满肩头。所有的悲伤、不舍、恐惧与绝望,都被他死死地压抑在了心底,化作了一段永远无法再弹奏的绝响。或许他的心有一丝侥幸,希望那个人能回来。

时光的漩涡再次转动,将这一幕惨烈的诀别定格成永恒的画面。

“主人……”麒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它用毛茸茸的爪子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他们……他们明明那么好的朋友,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他们?”

使君静静地注视着画面中高渐离沉默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无法言说的苍凉。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麒麟的头顶,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千年前的那场风雪:“因为在历史的洪流面前,个人的情义太过渺小,也太沉重。他们用尽全力去对抗命运的碾压,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说完这些,她准备再次启动三世镜,准备进入下一个时间段。但是临走之前她对着对着易水河畔行了一个礼。那是道家送别逝者的标准手势。

光影流转间,易水河畔的风雪渐渐平息。唯有那句穿越千年的歌声,依旧在时光的长河中回荡不息: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