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羽沿着铁梯继续往上爬。
塔身中段的铁架比底层更密集一些，格栅式的踏板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但经过多年风雨侵蚀，大部分纹路已经磨平了，踩上去有些滑。她每上一层都会停一下，用剑尖探一探平台表面的魔力残留，确认上面没有残留的陷阱或隐蔽的诡孽。在没有异常之后才继续往上走。
爬到第四层的时候，她注意到铁梯一侧的塔身内壁上有几道斜向的划痕，大约一臂长，间隔比较均匀，像是什么东西曾沿着这个方向被拖拽过，在金属表面留下了几道深浅一致的刮痕。
蹲下来，用指尖沿着划痕的方向走了一遍，划痕的起始点在内壁上端约一米五的高度，终止于平台边缘。划痕的深度在起始端最深，越靠近末端越浅，说明施力的方向是从上往下、从内向外。
“可能是那东西被拖出来的时候留下的……”
她站起来，沿着划痕的方向往平台内侧走，在平台中心位置停下。地面有一块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的铁架更深，呈暗褐色，面积约手掌大小，像是液体渗入金属表面后形成的色斑，边缘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清大致的范围。她蹲下来闻了闻那片色斑，没有明显的气味，但用手触碰的时候指腹感到了轻微的粘腻，像是某种油脂状的残留物，量很少，但还没有完全干透。
“不是太久以前留下的……可能就这几天。”
把指尖上的残留物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站起来，继续往上爬。第五层的空间比下面几层更窄，铁架之间的间距也缩短了，像是一个过渡段。她没有在这层发现明显的痕迹，只在东南角的接缝处看到一小团干涸的深灰色物质，用手指轻轻一碰就碎了，比老姐还不禁碰。没有采集，只是看一眼记下位置就继续往上。
第六层就是塔顶了。
一个金色的大头从检修口探出来，爬到平台上的时候，风立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吹得她衣摆和头发都朝一个方向飘。平台大约四平方米，四周围着铁质的围栏，围栏有些地方已经锈穿了，留下几处不规则的缺口。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在铁架表面铺开一层温热的暖光，把锈迹和金属的原色都照得很清晰。
她站在平台上，感受着风。风从缺口处灌进来，带着城市边界的干燥气味和远处道路传来的车辆声响，混在一起，被午后的光照得发白。她闭了一下眼，让皮肤和呼吸先适应这个高度，然后蹲下来，开始仔细检查平台地面。
平台正中央有一处浅色的印记，形状不规则，像是什么东西被放置后留下的压痕，边缘有些模糊，被风沙磨过，像是已经存在了几天到几周。印记的大小大约相当于一个稍大的盒子或者箱子，轮廓接近矩形，边角处有轻微的凹陷，像是重物在放置时角部压入了铁架表面的灰层。
她没有急着用手碰，先用剑尖试探了一下印记内部的魔力残留，剑刃上的光芒没有变化，没有异常的魔力反应——像是那件东西本身不具备魔力，或者经过足够长的时间已经消散了。
印记从中心开始向东南方向延伸出一道较浅的拖痕，宽度和印记的边长接近，方向和她在第四层看到的划痕一致。
她蹲着沿着拖痕走了几步，拖痕在接近围栏缺口的地方变浅，然后消失了，像是那件东西在缺口处被抬离了地面。
在拖痕消失的位置停下来，探出半个身子往围栏外看了看。下方是水塔的背面，地面是空地的荒草地，被塔身的阴影遮住了一部分，但能看到草叶歪倒的方向和周围的草不一致，像是近期有什么东西从上方落下去过。
“真扔下去了？这么耐摔的吗！！”
她惊叹一句缩回了身，沿着铁梯往下爬，这一次比上来的时候快了不少，在底层的时候没有绕路，直接侧身挤过维修口回到了外面的空地上。她绕到水塔背面，在塔身阴影覆盖的区域蹲下来，用手拨开草丛的叶片，在墙根处找到了几块散落的小碎片。
碎片大小不一，最大的约莫指甲盖，最小的像米粒，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件物体上碎裂脱落的。颜色是暗沉的褐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理，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温度变化或者磨损。她把几块碎片都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翻看了一下——其中一块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弧形凹槽，像是曾和某种圆形的结构贴合在一起。她把那块碎片单独拿出来，和之前第一层平台上捡到的金属碎片放在一起比了比，颜色和质地都接近。
“像是同一件东西上掉下来的……或者同一类东西。”
她把碎片小心地扒拉进口袋，站起来，又在水塔背面走了一圈。
除了这几块碎片之外，墙根处还有一处土壤的凹陷，像是曾有一个较重的物体放置在同一个位置，把草压平了，形成了一片大约半平方米的扁平区域，周围的草叶朝向和中心区域的草叶状态不一致。凹陷处边缘的草已经有些倾斜地向内生长了，但中心区域的草还没有完全直立起来，说明被压平的时间大约在一周以内，还没有恢复到和其他区域一致的状态。
陈薇羽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凹陷处的土壤表面，比周围的土更硬实一些，像是长期受力后压实了。她从边缘到中心依次摸了一遍，确认凹陷的轮廓接近矩形，尺寸和塔顶印记的边长一致。
“从塔顶放下来之后……在这儿停过一段时间……然后被搬走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在空地边缘站了一会儿，把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基座侧面的维修口、底层平台的魔力残留、铁盒、铁梯上的擦痕、第四层的色斑、塔顶的压痕和拖痕、围栏缺口、塔底的碎片和土壤凹陷。这些点连成了一条完整的路径——有人从维修口进入水塔内部，在底层放置过一件物品，后来把它沿着铁梯拖到了塔顶，又从围栏缺口放到了地面，在塔底停放了一段时间后运走了。
“应该不止一个人……至少那个铁盒的重量不像是同一个人能一次搬完的。”
她走回水塔正面，在空地边缘的一棵歪脖子树下坐下来，把口袋里的碎片拿出来又看了看，然后重新收好。靠着树干，想着会不会漏了什么，看着水塔在午后的光线下投出的长影子，让它一点一点地从东侧滑向西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