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已经过去两周了,两周后将是一次大联考,考后学校里会举办成人礼。成人礼的时候,校方推荐家长可以进校与学生共度。
上次艺术节我志愿去做收尾工作时,我其实和舒苑没有多少交流,只是在那里例行公事罢了。但是,一想到我和舒苑分别时她冲我开心地笑的那一瞬间,我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把上面这些话写在本子上,用左手遮住大部分,怕被刘科安看到——此时他正一边用耳机听着劲爆电音(什么走路🚶人,什么设计🐜)一边写着化学,显然我们学校晚修禁止戴耳机。
我把视线投在了桌面另一侧,那是我的英语高考真题;我要是再不提英语,下次成绩出来我们班主任(英语老师)一定会把我的头给嗯在水里了。这样,舒苑肯定会看不起我的。
更痛苦的是,我回家时又要被骂上一个月了。
幸好我留宿的,不怎么常回家。
备考的日子里,星筹给我提了很多攻略大法,比如,给她搞点恶作剧逗她,但我怂爆了不敢🐀;再如,故意制造一些和她的偶遇,但我怕这样会直接暴露出我喜欢她的事实,所以不行🐀🐀。
于是我踌躇了一个星期,遇见舒苑,寒暄几句,我就跑了。
星筹觉得,我太怂了,但我有时又勇敢到敢去问舒苑能不能在艺术节时坐她后面什么的,他认为,我可能是有什么双重人格,需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我自然是知道我的心理是怎么样的,也知道是因何而变得这么拧巴的,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直到大联考来了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又浑浑噩噩度过了两周,整天在对舒苑的幻想中烂醉如泥。
不伤感那么多了,先考试吧。
语文,先看古诗文默写,嗯,《石钟山记》和《登泰山记》?没背,不写了。再看作文,什么玩意,怎么五则材料?不管了,开考了,先写语用题先。
数学🥰🤩,第一题,二项式定理,?我集合呢?我一看,集合在第八题出了个新定义压轴,牛闭。第十一题,新定义曲线x³+y³=x²y²-xy,选个A走人。填空压轴,图论?又是排列组合,不看了。第一道大题,马尔科夫链,好;导数第二道大题,经典三个极值点的偏移,带走带走;立体几何第三,斜六面体,建不了系,你×;最后两个压轴,圆曲和数列新定义,嗯,怎么只剩十五分钟了,×的。
考完这两科,我的人生无望了。
从考场回教室,我放好自己的文具,准备回宿舍,这时舒苑和她的几个朋友一边走回教室,一边吐槽着数学。
“岩生同学,数学这把是不是又拿下了?”舒苑看到我,脱口一说。
“我废了,被拿下了。”我回想起刚刚的考试,只有前两道大题才全写出来了,立几只证出前两问,圆曲联立个韦达后跑去写数列,结果只写出第一问……真完了。
“不信,等成绩出来了你数学又拿全班第一。”舒苑笑着哼了一声。
我叹了口气:“真没骗你。”
“不信,等成绩出来了,你要是骗我,那你就要请我喝奶茶哦~”
我×,原本这一周我就不知怎么地一跟舒苑讲话就会脸红,现在她一说这话时我脸就更红了,于是我回她一个“好”字后就又跑掉了。
老实说,这样的日子算是我最渴望的日子了:平凡而又带有一丝苦涩的日常里,和自己喜欢的人说些朦朦胧胧的话,尽管不曾拥有,但也足以保有温存。
但这样的日子少而易逝。
就比如后天考完全科,高三会迎来一次大放周,学校要借此例行维护宿舍楼,高三学生不得留宿,我就不得不回家。
我真不想回家,因为我不知道我一回家,家里又会刷新出什么恶性事件。
现在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夜已深,大约是十二点钟,我睡不着。
不如起床继续创作此书吧。
我借着床头外走廊的灯光,把此书和我的一本草稿本摆在窗台上。当我创作思绪卡住时,我会在草稿本上用正楷等各种不同的字体书写舒苑的名字,以此来寻找灵感。
我埋头写着,突然书上的灯光被一个影子遮盖,我顿感不妙——宿管这时候来查寝?我一抬头,发现,现在我窗前的,是,刘科安。
我已经不想爆粗口了,我只想知道他在这里干×。
只见他缓缓拿起一个本子贴在窗户上,然后用手隔着窗指着我那写满“舒苑”的草稿本,我一看,他举起的本子上,写着整整一页的“马诗远”。
心中百感交集,却不能说出一语。我膝跳反射地把草稿本弹到床上,然后,静立在床上。
刘科安把手指从窗上移开,之后甩了甩手指,没过多久,他就走了。
难不成他和我一样,晚上睡不着,于是就疯狂默写喜欢的人的名字?那我们还真是狼狈为奸。
算了,睡觉吧,从艺术节开始到这几天来,舒苑还是照常和我说话,说明刘科安并没有把我喜欢舒苑这事说出去,看来他还挺守承诺的。
不过,他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当场宣告他喜欢的人的名字并全文背诵他的著作《重生之我是黑色╳最终之神》中的神中神的句子:“诗远,为了你,我愿吟诗一首:我亦战神亦凡人,爱人爱己爱红尘,马骥伏枥志千里,诗人应当心归一,远不及阑珊佳人马诗远美丽。”等。知道对方喜欢某个人如同掌握了核武器,能有效地威慑彼此。
等到考试结束时,情况还是保持良好。
我收拾收拾书包,想要带什么东西回家。后来,我还是决定,什么都不带。
我乘着回家的公交车,回味着这一周和舒苑对话的时刻。然后,思索着,下周的成人礼。我不想告诉我父母有关成人礼的任何事物,也不想他们任何一个人过来。但我妈加了班群(我爸没有),我妈迟早会知道成人礼的事。
到站,一栋大约二十一米高的老式小楼随着冬日的迫近衰败地站在我面前,那栋楼的第三层,是我的家。
母亲已站在门口等我。
“他还没回来,我跟你谈点事。”我顿足,跟着她走进屋。
“成人礼,你知道吗?”她率先说出了“成人礼”这个名词,而后补充道:“我可以去吗?就我和你,我没告诉他这事,他不会来。”
“……不,不用,我一个人挺好。”我这么说。
“不用?”她顿了顿,然后抬起头,俯视我,说:“你一个人……挺好?挺好个屁!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下周一的这个成人礼还专门去请了一天假来陪你,你不让我去?那我假白请的吗?公司是你开的吗,我能说请假就请假?家里的钱是谁赚的?靠你爸喝酒玩女人吗?你知不知道公司里,我请一天假有多难?我……”
“我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你成人礼的事,你从来都是这样自作主张,你给过我自己选择的权利吗?”我打断了她的话。
“顶嘴是吧?”她指着我,说:“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一个人去成人礼,别人会说你什么?别人会说你妈是不是死掉了?会笑你是不是个没妈的也中?说你妈死了,说我死了喔!”
“所以我才不想你去,到时候你就这态度,别人不是更笑我?”我咬住下唇。
“那你让你爸去吧,你以后也跟着你爸活吧,全部饿死算了!”
“我不会让他去的,也不会让你去的,都别去了!”
她扇了我一巴掌,然后抓住我的袖口,说:“你让不让我去?”我还没说话,她又来了一巴掌,冷静地问:“啊?去不去?”
“去……去……”我睁大眼睛,想让我的眼泪滚回我的瞳孔里去。
……
我紧锁在房间里,想点什么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我想舒苑,想她的笑。但,没用,心里还是一个空洞;我想刘科安,想他前晚不睡觉跑走廊上来看我干什么,然后我真笑了,被他发现我喜欢舒苑这事给气笑了。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