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市走回来的路上，夕阳的余晖已经将狭窄的小巷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江茹一路小跑着跟在沈栀微身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阿源，你今天真的太反常了。陈扒皮那张脸最后青得像个茄子，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他吃瘪。不过，你到底是从哪学来那些什么‘法律’、‘消防通道’的呀？难不成你生个病，连脑子都开光了？”
“多看书，有用。”沈栀微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依旧用林源那标志性的冷淡语调应了一句。
但实际上，她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具少年身体的步伐。高一男生的骨架对她来说还是太陌生了，尤其是刚生过一场重感冒，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小腿肌肉已经开始隐隐发酸，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更让她心里有些没底的，是待会儿要如何面对林源的母亲。
在原本的世界里，她代表沈氏集团出席过无数次严苛的商务谈判，哪怕面对再老谋深算的竞争对手，她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对答如流。可偏偏是面对那个寒酸小格子里、那位眼神里只有儿子的平凡妇人，这位高傲的财阀大小姐第一次感受到了“局促”的滋味。
“咔哒。”
沈栀微掏出生锈的钥匙拧开铁门。
老旧公寓里，那台坏了排气扇的抽油烟机又在轰轰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苦味，以及饭菜特有的烟火香气。
听到开门声，林源的母亲手里拿着锅铲，急匆匆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在看到沈栀微（林源身体）和江茹并肩站在门口，尤其是看到“儿子”身上穿戴整齐的校服和脚上的运动鞋时，母亲苍老的脸色骤然一沉。
“阿源？！你上哪去了？！”
母亲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愤怒，眼眶腾地一下就红了：“妈出门前是怎么叮嘱你的？让你在床上好好躺着发汗！你倒好，趁着妈去医院复查，你又偷偷溜出去打工了是不是？！你非要把这具身体作践废了才甘心吗？！”
面对迎面而来的、来自长辈的严厉质问，沈栀微整个人僵了一下。
换作平时在沈家，如果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她早就让秘书把人请出去了。可此时此刻，看着妇人因为极度担忧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以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沈栀微那层高傲的防线莫名地软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沙哑的少年嗓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诚恳而平稳：“妈，您误会了。我没有去搬货。”
“苏阿姨，林源真的没去干苦力！”一旁的江茹见状，连忙把手里的保温饭盒往桌上一放，凑上前拉住林源母亲的胳膊帮腔道，“我中午放学回来刚好撞见他。他是因为今天是15号，特意去早市找陈叔结清上个月的工钱的。不信您看，钱都在这呢！”
沈栀微顺势从兜里摸出那叠整整齐齐的四百块大钞，双手递到了母亲面前。
“陈老板看我生病，把上个月的工资和全勤奖都提前结算给我了。”沈栀微垂下眼睑，语气放得有些缓和，“因为拿了钱，顺便在路上和江茹聊了会儿天，所以回来得晚了点。让您担心了。”
林源的母亲看着递到眼前的四百块钱，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拼命点头作证的江茹，眼里的怒火这才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辛酸与愧疚。
她怎么会不知道儿子是为了这个家？
“你这孩子……结账也不急在这一天啊。”母亲接过钱，指节因为常年干活而显得有些变形。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有些颤抖的手，再次抚上沈栀微的额头，确认没有重新烧起来后，才心疼地责备道：“以后不许这样吓妈了。钱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知道了。”沈栀微有些生疏地应了一声。
感受着额头上那略显粗糙却无比温暖的掌心，沈栀微原本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在这个没有AI管家、没有黑卡权限、甚至连空气都有些逼仄的老旧公寓里，她却真切地体会到了一种在云端之上、在首富父亲沈天成那冰冷的物质溺爱里，从未得到过的、热气腾腾的踏实感。
“行了，既然回来了，快洗手准备吃饭。小茹也留下来一起吃，阿姨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茄子。”母亲擦了擦眼角，笑着转身回了厨房。
“好嘞！谢谢苏阿姨！”江茹欢呼一声，熟练地跑去厨房帮忙拿碗筷。
沈栀微独自站在狭窄的客厅里，看着窗外逐渐沉没在夜色中的市井街道。她摸了摸兜里空出来的两手，嘴角在不知不觉间，勾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的弧度。
这一关，总算是伪装过去了。
然而，看着这万家灯火的温馨景象，大小姐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温存，却在想到另一个世界的刹那间荡然无存。
“本小姐在这里为了几十块钱和菜贩斗智斗勇，还顺便当了一回乖儿子……”沈栀微黑着脸，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拳头，“林源，你最好在我的世界里也给我老实点，要是敢用本小姐的身体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等换回去的时候，我绝对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