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如雪觉得自己可能是全天下最丢人的天魔。
没有之一。
域外天魔，无形无相，在混沌虚无中畅游五十年，超脱物理与灵气的束缚，何等逍遥自在——
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不到半里路，就"扑通"一声，脸朝下栽进了草丛里。
“……”
莫如雪趴在地上，嘴里叼着两根杂草，鼻尖抵着冰冷的泥土，一个字都不想说。
丢人。
太丢人了。
堂堂域外天魔，灵魂之力堪比元婴，一掌抹杀三人如杀鸡，结果被一具破烂肉身给放倒了？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手臂刚撑起来半寸，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又软了下去。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条经脉都在抗议，丹田碎得跟渣一样，体内连半丝法力都没有。
“行吧，我认了。”
莫如雪放弃了挣扎，安安静静地趴在草丛里，开始进行深刻的自我反思。
问题出在哪呢？
出在天魔之力和这具肉身的兼容性上。
她的天魔之力，严格来算，和修士的神识差不多，是灵魂层面的能量。灵魂层面再强，对于肉身的帮助也不大。
就像你给一台破电脑装了个超级CPU，但内存条是坏的、硬盘是碎的、风扇也不转，你CPU再强也开不了机啊。
所以刚才那一击灵魂攻击，她用灵魂之力直接把三个人的意识抹杀了，看起来威风凛凛，但实际上肉身一点忙都没帮上，全靠灵魂硬撑。
而灵魂硬撑的代价就是，天魔能量花了个精光，肉身也彻底透支了。
“我就说嘛，那些小说里写的什么'夺舍之后直接起飞'都是骗人的！”
莫如雪在心里疯狂吐槽。
仔细想想也是，天魔夺舍这事儿，本来就是个技术活。
你要是夺舍一个化神期老怪的肉身，那当然可以直接起飞，但问题是谁能打得过化神期老怪的灵魂？
绝大多数的天魔，能夺舍一个练气期的就不错了，像她这样夺舍一个筑基期但修为尽失的，已经算运气不好不坏了。
毕竟大多数修士在发现自己被天魔夺舍时都会自爆肉身，搞的天魔们只能无奈的被踢出世界。
“前期猥琐发育，这是天魔的基本操作啊……”
莫如雪叹了口气，终于想通了这个道理。
算了，躺平吧。
反正也走不动了，与其在这儿白费力气，不如省点能量等恢复。
天魔可以吸收灵魂和负面情绪来强化自身，虽然现在周围没有灵魂可以吃，但负面情绪嘛——
她自己心里就有的是。
“委屈、憋屈、窝囊、上火……”
莫如雪默默地感受着这些负面情绪被天魔本质缓缓吸收，虽然效率低得可怜，但好歹是在回血，蚊子腿也是肉嘛。
就这样，莫如雪安安静静地趴在草丛里，像一条搁浅的咸鱼。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暮色笼罩大地，荒野上的温度也开始急剧下降。冷风呼呼地吹，莫如雪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暗红色罗裙根本挡不住寒意，冻得她直哆嗦。
“冷冷冷冷冷——”
她在心里疯狂喊冷，但身体就是动不了。
就在莫如雪认真考虑自己是不是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冻死的域外天魔时——
脚步声。
莫如雪的感官虽然因为肉身透支而变得迟钝，但天魔的本质让她对周围的气息变化依然保持着敏锐的感知。
有人来了。
而且只有一个人。
脚步不急不缓，踩在碎石和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越来越近。
莫如雪没有动，依然趴在草丛里装死。
上一次装死，来了三个想炼她傀儡的混蛋。这一次，又是什么？
“咦？”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
莫如雪感觉到有人蹲了下来，一股淡淡的草药气息飘入她的鼻腔。
“有人？还活着？”
那声音听起来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意外和关切。
莫如雪的天魔本质在这一刻自动运转，像是一个无形的雷达，扫描着来者的灵魂——
没有恶意。
这是最关键的判断。
天魔对恶意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这是在混沌虚无中生存了五十年的经验。但凡灵魂中带着一丝恶念，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而眼前这个人，灵魂干净得出奇，不仅没有恶意，甚至还带着一股子……
“傻气。”
莫如雪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这种"傻气"不是真的傻，而是一种纯粹的好意，没有算计，没有目的，就是单纯的想帮忙。
这种人，在修仙界里活不过三集。
“喂，你还好吗？”
年轻人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莫如雪的肩膀。
莫如雪没有回应，不是不想回应，是真的动不了。
年轻人见她没反应，更着急了，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还有呼吸后，明显松了口气。
“还有气，就是昏过去了……这伤也太重了吧，谁下这么狠的手？”
年轻人嘟囔着，然后做了一个让莫如雪十分无语的动作——
他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对，公主抱。
莫如雪此时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
作为一个上辈子是男人、这辈子变成了女人的域外天魔，被一个陌生男人公主抱，这种体验怎么说呢？
“怪不好意思的。”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想挣扎都挣扎不了。
而且说实话——
她也不想挣扎。
走不动了是真的，有人愿意当免费劳动力，何乐而不为呢？
莫如雪的天魔本能再次扫描了一下年轻人的灵魂，确认没有任何恶意后，便彻底放松了下来。
“既然没有恶意，那就把你训练成我的奴隶吧。”
莫如雪在心里做出了这个决定，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天魔嘛，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她虽然前世是个普通人，但重生为天魔之后，思维方式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在她看来，所有的关系都是利益交换，而这个年轻人对她好，那她当然要利用到底。
至于回报嘛——
“等老娘恢复过来，保你不死，这够意思了吧？”
莫如雪觉得自己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
年轻人抱着她，脚步稳健地走在荒野上。莫如雪靠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对方体温传来的暖意，冻了半天的身体终于不那么哆嗦了。
“得救了啊……”
她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随即又觉得不对，她一个域外天魔，沦落到靠一个凡人取暖，这也太没面子了。
但没办法，实在是冷。
年轻人走了一路，嘴里还在自言自语：“运气真好，出来采个药都能捡到人……不过这姑娘伤得也太重了，丹田怎么碎成这样……”
莫如雪听到"丹田"两个字，心里一紧，这小子还能看出丹田碎了？看来多少懂点修行的事。
“回去先用草药稳住伤势，再想办法……”
年轻人继续嘟囔着，“唉，我就一练气三层的废物，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练气三层？
莫如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练气三层，放在天魔宗里，连端茶倒水都不够格的货色。不过好歹有法力在身，比她这个修为尽失的废人强多了。
“行吧，凑合用。”
莫如雪在心里给这个未来的"奴隶"打了个分——
修为：练气三层，垃圾。
态度：积极热情，不错。
恶意：零，很好。
利用价值：暂时及格。
“及格就行，要求不能太高。”莫如雪自我安慰道。
夜色越来越深，荒野上的风越来越大，但莫如雪却觉得没那么冷了。
靠在年轻人温暖的怀里，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和毫无恶意的灵魂，她竟然有一种久违的安心感。
上辈子猝死之前，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纯粹的善意了。
“切，不过是个好骗的傻子罢了。”
莫如雪在心里嘴硬了一句，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当然，以她现在肉身的状态，这个上扬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算了，先跟着这个傻子回去吧。
总比在荒野里冻死强。
莫如雪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个年轻人抱着她，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荒野上只剩下渐渐消散的脚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域外天魔莫如雪的修仙之路——
从躺平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