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天魔,超脱万物,无形无相。
这是修仙界对天魔的普遍认知。
但此刻,这位域外天魔正被人公主抱进了一间破木屋,心里骂骂咧咧。
林皓侧身踢开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小心翼翼地抱着莫如雪走了进去。
莫如雪闭着眼,肉身虽然还在罢工,但意志清清楚楚地"看"着屋内的景象。
然后她就沉默了。
一间木头房。
不是那种精致的木屋,而是最原始的、带着树皮的原木拼凑起来的木头房。
墙缝大得能塞进手指,夜风呼呼地往里灌,跟住露天差不多。
屋里的陈设简单到令人发指: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一条缺了角的板凳,角落堆着些乱七八糟的草药,墙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没了。
“就这?”
莫如雪的意志在心中发出灵魂拷问。
你好歹是个练气三层的修仙者啊!虽然练气三层在天魔宗里确实是底层中的底层,但那也是修仙者啊!
你随便去个凡人城镇,给人家表演个掌心火什么的,还怕赚不到钱?哪怕是去给土豪看家护院,也不至于混成这样吧?
这破屋子放在地球上,连棚户区都算不上,顶多算个违章建筑。
合着这货是修仙界的贫下中农?
莫如雪心里一万个嫌弃,但身体不由人,只能任由林皓把她抱进屋里。
然后,林皓把她放到了床上。
“咚。”
硬的。
莫如雪感觉自己的脊椎骨和一块实心木板来了一次亲密接触,那酸爽,差点让她的意志直接从肉身里弹出来。
这就是床?
几块粗糙的木板拼在一起,上面铺了一层不知道洗了多少遍、硬得跟砂纸似的粗布。
没有棉褥,没有软垫,枕头就是一包塞了干草的布团,硌得后脑勺生疼。
“硬!真硬!”
莫如雪在心里疯狂吐槽,我天魔在混沌虚无里游了五十年,什么苦没吃过?但那好歹是虚无的苦,是精神层面的苦!
这倒好,物理层面的苦也来了一遍!
这床板比我天魔的本质还硬!
她试着用天魔的意念之力给自己做个缓冲,结果能量几乎为零,连个意念垫子都凑不出来。
算了,认了。
莫如雪的意志叹了口气,安安静静地躺尸。
好歹比睡荒野强。
至少头顶有片瓦,虽然是漏风的瓦,但那也是瓦啊!
“先休息吧,等肉身恢复一点再说。”
莫如雪不再折腾,意识逐渐放空,进入了一种半休眠的状态。
天魔的恢复方式和普通修士不同,她不需要打坐运功,只需要安静地吸收周围的负面情绪和灵魂碎片就行。
可惜这间破屋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负面情绪的来源只有她自己——
“憋屈、窝囊、嫌弃、上火、心累……”
莫如雪默默地感受着这些负面情绪被天魔本质缓缓吸收,效率低得可怜,但蚊子腿也是肉。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半天,也可能是一整夜。
莫如雪感觉自己的意识从浑浑噩噩中彻底清醒过来,沉重的眼皮终于有了些力气。身体虽然还是酸痛得厉害,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连动都动不了了。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张脸。
一张凑得很近的、带着紧张和期待的路人脸。
莫如雪下意识想用意志扫一下这个人的灵魂,但想起自己能量还没恢复多少,只好老老实实用肉眼观察。
不得不说,肉眼和意志感知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之前在荒野上用意志扫描,她只能感知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就像看一个没贴图的3D模型,只知道形状和质感,不知道细节。
现在用肉眼一看——
细节全来了。
这张脸嘛……
五官都长在了正确的位置上,没有歪瓜裂枣,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缺陷。
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是嘴,该有的都有,一个不少。
但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类型。
路人脸。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路人脸。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帅不丑。放在地球上,就是地铁里坐你对面你绝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人。
没有任何辨识度,没有任何记忆点,画师来了都不知道怎么画。
“呃……”莫如雪在心里评价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普。”
就是这么普。
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那双眼睛里透着的真诚和善意,让莫如雪的意志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你醒了!”
林皓看到莫如雪睁眼,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那种高兴是发自内心的、不加修饰的,就跟捡到钱了一样。
“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我还以为……”
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算了,醒了就好。你饿不饿?我熬了点粥,虽然不太好喝,但好歹能垫垫肚子。”
莫如雪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思考一个问题,该怎么介绍自己?
之前在荒野上,她本想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但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那样反而不妥。
一个来历不明、行踪诡秘的人,最容易引起别人的猜忌和防备。而她现在修为尽失,天魔能量也所剩无几,经不起任何折腾。
最好的策略,不是装神秘,而是装可怜。
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弱者,一个受害者,让林皓心生同情,这样不仅不会引起他的警惕,反而会让他更心甘情愿地帮忙。
男人嘛,莫如雪太了解了。上辈子在地球上,她好歹也是个社会人,什么绿茶白莲没见过?那些套路,拿过来用就是了。
只不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具妖艳曼妙的身体,心里又有些无语。
这副皮囊,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装可怜的样子。太妖了,太艳了,就算她笑得再苦,别人也以为她在撩人。
“算了,尽力而为吧。”
莫如雪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苦笑。
这个苦笑她练了五十年,在混沌虚无里,她最大的娱乐就是对着虚无练习各种表情。
虽然当时没有镜子,但此刻她有信心,这个苦笑绝对是最到位的。
三分凄凉,三分无奈,三分释然,还有一分不屈。
完美。
“多谢你救我。”
莫如雪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虚弱,“我叫莫如雪,是一个散修。”
“散修?”
林皓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气质出尘的女子竟然是散修出身。
莫如雪点了点头,苦笑道:“嗯,散修的日子不好过,你也知道。我一个孤身女子,没有宗门庇护,只能四处漂泊。”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编。
呃,继续说:“之前我在外面修炼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天魔宗的一个人。她……带人伏击了我,打碎了我的丹田根基,把我丢在荒野里等死。”
说到这里,莫如雪的语气变得有些黯淡,那双妖艳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
当然,这都是演的。
她心里其实淡定得很,得罪天魔宗的人?她本来就是天魔宗的人好不好?罗刹峰的执事,正经编制内的!
但这能说吗?当然不能。
天魔宗在外面的名声可不太好,五大峰没一个正常的地方。
要是让林皓知道她是罗刹峰的人,指不定直接把她丢出去。一个修为尽失的罗刹峰妖女,留着过年吗?
所以莫如雪选择了最安全的说法,散修,得罪了天魔宗的人,被报复了。
这样一来,她既解释了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又解释了为什么不能回天魔宗求救,同时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同仇敌忾"的立场。
林皓看样子也是一个破散修弟子,对宗门里那些欺压散修的人肯定也有怨气。
果然,林皓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天魔宗的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也知道,大宗门里那些正式弟子,从来不把我们这些散修当人看。”
莫如雪心里一喜,上钩了!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能救我,我很感激。我现在修为尽失,无处可去,不知道……能不能在你这里暂住一段时日?等我身体恢复一些,就离开。”
说完,她又加了一个苦笑,配合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杀伤力拉满。
林皓看着她,一脸纠结。
按理说,收留一个修为尽失的人,没有任何好处,还可能惹上麻烦。但看着莫如雪那凄惨的样子,他又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呃……”
他挠了挠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一咬牙,“行吧,你先住着。反正我这也只有一张床,我打地铺就行。”
“多谢。”莫如雪微微颔首,声音轻柔。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只有一张床?你一个修仙者就这条件?连个客房都没有?
而且还要打地铺?这地板比那硬板床还硬吧?
算了,凑合住吧。
莫如雪闭上眼睛,默默盘算着——
“第一步,站稳脚跟,完成。第二步,恢复身体,慢慢来。第三步,训练林皓,让他成为我莫如雪的忠实工具人。”
“至于第四步……”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等我修为恢复,天魔宗里那些坑我的货,一个都跑不了。”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
“林皓,”莫如雪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正在角落翻找被褥的青年,“你有没有软一点的被子?这个床板……太硬了。”
林皓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软的没有,但我可以多铺两层干草,应该能舒服点。”
莫如雪:“……”
行吧,干草就干草。
域外天魔莫如雪的修仙之路,从硬板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