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坊的门面虽然比周围的地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放到正经的修仙坊市里,也就比厕所大点有限。
推门进去,迎面是一股子布料和浆洗的气味,不算难闻,但也没多清新。
店里四面墙上都挂着各色布匹,粗麻、细棉、绸缎,零零总总算下来倒也有二三十种,品质从"勉强能穿"到"还算体面"不等。
莫如雪用天魔的感知扫了一圈,心里默默给这间店打了个分——
不及格。
堂堂修仙界的服装店,连一件带阵法加持的护身衣都没有,最贵的布料放在天魔宗内围连擦桌子都嫌粗。
这要是在罗刹峰,这种店开张第一天就能被师姐们喷到关门。
但没办法,穷乡僻壤的,有件能遮身的衣裳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店里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
头发花白,皮肤皱巴巴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捏着根银针,正低着头缝缝补补。
动作不紧不慢,一针一线都稳得很,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裁缝。
莫如雪本来没怎么在意,一个练气三层的裁缝,能有什么看头?
但就在她天魔的感知扫过老者的一瞬间——
莫如雪的瞳孔微缩。
不对。
她天魔的感知力虽然因为能量耗尽而大幅削弱,但基本的"侦测"功能还在。
这种感知不像肉眼那样看细节,更像是一张地图,周围所有人的气息在她感知中都是明亮的光点,强弱有别,但都清晰可见。
唯独这个老者——
他那个位置,黑了。
不是微弱,不是暗淡,是直接黑了。
就像一张亮堂堂的地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墨迹,突兀得不能再突兀。
其他人的气息都像烛火一样明明灭灭,唯独这个老者的气息像是一个黑洞,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知不到。
莫如雪心里警铃大作。
“有问题。”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全班同学都交了白卷,唯独有一个人交了白纸,看起来结果一样,但性质完全不同。
别人的气息是弱,所以感知不到;这个老者是不让你感知,所以才看不到。
这两种"看不见",差别大了去了。
就好比你走夜路,别人是没带手电筒,这个老者是,把你的眼睛蒙上了。
莫如雪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速运转。
练气三层的气息,但感知中是一片虚无?这种矛盾只有一个解释,这老家伙在藏。
而且藏得很深。
“有点意思……”
莫如雪眯了眯眼,但并没有打草惊蛇。她现在修为尽失,天魔能量也所剩无几,别说跟这种神秘老者掰手腕了,连跑都跑不动。
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装不知道。
老者似乎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珠微微一眯,像是在打量客人,又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但只是一瞬,他便低下了头,继续缝补手上的衣裳,嘴里淡淡道——
“买衣服?”
语气平平淡淡,就跟问"吃了吗"一样寻常。
“嗯。”
林皓点了点头,把莫如雪轻轻放到一条板凳上,“老板,有没有女式的衣裳?”
老者头也不抬:“墙上挂着,自己看。面料不同,价格不同,最便宜的粗麻二两白银,最贵的绸缎五两黄金。”
林皓的嘴角抽了一下,五两黄金?他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两黄金,这一件衣服就给他干掉大半?
莫如雪倒是无所谓,天魔的审美和这帮底层散修不在一个频道上。她扫了一眼墙上的布料,很快就把目标锁定在了中间那一排——
“这个。”她指了指一匹黑色的细缎,“有没有露肩款的长裙?”
林皓:“……”
老者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看了莫如雪一眼,然后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本画册,推到她面前。
“款式都在上面,挑吧。”
莫如雪翻开画册,里面画着各种衣裳的样式,虽然画工一般,但胜在种类齐全。她翻了没两页,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露肩款的黑色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露,又能展现锁骨和肩线的优美。
腰身收紧,裙摆微阔,穿在这具妖艳的身子骨上,效果绝对拉满。
“就这件。”莫如雪合上画册,语气干脆。
林皓凑过来看了一眼画册上的款式,脸又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者点了点头,拿起皮尺走过来,动作利落地给莫如雪量了尺寸,然后回到柜台后面开始裁剪缝制。
手艺确实不错,针脚细密,走线平直,一看就是几十年的老裁缝。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件崭新的黑色长裙便做好了。
“试试。”老者把衣服递过来。
莫如雪接过衣服,走到店铺角落的帘子后面换装。
片刻之后,帘子拉开——
林皓直接看呆了。
黑色长裙完美地贴合了莫如雪的身材,露肩的设计将她白皙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展露无遗,腰身收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裙摆自然垂落,衬得整个人修长而妖娆。
这件衣服虽然只是一件最低级的法衣,唯一的法术效果就是"自动贴合穿戴者的身体",不需要针线绳扣,往身上一披就自动服帖,跟量身定做一样,但就是这个效果,已经足够了。
配上莫如雪那张妖艳的脸,杀伤力直接翻倍。
“怎么样?”莫如雪转了个圈,冲林皓微微一笑。
林皓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两个字:“好、好看。”
莫如雪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件让林皓当场石化的事情——
她凑上前去,踮起脚尖,在林皓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谢谢你。”
声音轻柔,气息如兰。
林皓:“!!!”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大脑当机,瞳孔地震。
莫如雪看着他这副呆样,心里偷笑,但面上只是云淡风轻地转过身去,对着老者点了点头:“就这件了,多少钱?”
老者的眼皮都没抬一下:“三两黄金。”
三两黄金。
这个数字放在天魔宗内围,连杯像样的灵茶都买不起,但在这外围的散修集市里,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
一两黄金等于二十两白银,一两白银等于一千铜币。
三两黄金,就是六万铜币。
对于林皓这个种田的练气三层修士而言,这笔钱——
挺肉疼的。
林皓从腰间取下一个旧钱袋,倒出几块碎金子和一些散碎银两,数了又数,最后咬着牙把三两黄金拍在了柜台上。
“齐了。”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莫如雪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意外。三两黄金对林皓来说绝对不是小数目,这货居然连还价都没还,就这么掏了?
“这个傻子……”
莫如雪心里嘀咕了一句,但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欠他的,以后还。
老者收了金子,把找零递了回去,然后低下头继续缝补,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两个人。
莫如雪也没有多留,拉了拉林皓的袖子:“走吧。”
林皓回过神来,嗯了一声,重新把莫如雪抱了起来,这次熟练多了,一弯腰一托,稳稳当当。
两人走出锦绣坊,消失在了集市的人群之中。
……
店铺里,老者依然低着头缝补。
针线穿梭,安静得只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老者才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望向门口的方向,目光幽深而锐利,和方才那副平平无奇的老裁缝模样判若两人。
“一个经脉寸断、丹田已坏的筑基修士……”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
老者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缝补手上的衣裳。
银针穿梭,一针一线,不紧不慢。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