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准确地说，是回到了比从前更懒散更没有边界感的从前。
次卧已经彻底闲置了。
诱拐犯精心准备了整整一个月的房间，凛奈只睡了不到十天。衣柜里那些买大了买小了的衣服还整整齐齐地挂着，但它等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凛奈彻底搬进了主卧。
或者说，是被搬进了主卧。
凛奈就这样在诱拐犯的房间里住下了。
对于这种变化，凛奈的内心毫无波澜……
被亲又怎么样。
被当抱枕又怎么样。
被随意摆弄又怎么样。
她睁着一双天蓝色的死鱼眼，在脑子里一条一条地列出自己被做过的事，然后发现列着列着就懒得列了，因为太多了。
反正都已经朝夕相处这么久，反正对方连她的日常起居都照看过，反正都已经……
事实就是，她现在对这个女人在自己身上做的大部分事情都已经麻木了。
不会痛就行。
不折腾她就行。
不做让她难受的出格事就行。
这个底线已经被调到了一个低得令人发指的位置，但凛奈不在乎。
只要不痛，什么都好说。
尊严？
那是啥？
能吃吗？
自由？
空调不香吗？
一亿现金和健康身体的奖励？
系统你有完没完？
『宿主……』
滚。
『您当前的驯化……』
滚犊子。
『宿主，您的消极怠工将导致惩罚』
有种你现在就劈我。
劈不死我我就继续躺着。
凛奈已经练就了一身左耳进右耳出的神功，系统的每一个字从她的大脑皮层滑过去，不留痕迹，不留情绪，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烦躁，被她翻个身就压没了。
因为她真的很忙……忙着在沙发上躺得舒服一点。
今天中午的沙发，是凛奈这辈子躺过的最舒服的沙发。
客厅的落地窗开着半扇遮光帘，午后的阳光被过滤成了一种懒洋洋的蜜色，均匀地铺在沙发上。
空调的风从侧面扫过来，不冷，只是刚好让空气流动起来，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
凛奈穿着一件吊带连衣裙睡衣。
准确地说，是诱拐犯给她买的款式格外轻薄宽松的吊带连衣裙睡衣。
奶白色的细吊带，领口松松垮垮，裙摆也偏短。
料子倒是很舒服，是真丝的，贴在皮肤上滑滑凉凉的。
说实话，她其实早就不在意穿得是否规整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对方连她洗漱换衣都照看过，她身上早没什么所谓的形象防线。
那片浴巾早就被揉成一团扔在衣柜最深处，和那些她曾经视若防线的矜持一起吃灰。
只不过妃咲以“光着会感冒”为由把衣服给她穿上了。
但谁知道呢。
谁知道这个诱拐犯是不是就爱看她这副松松垮垮、全无防备的样子，只是单纯觉得顺眼。
毕竟这种事情诱拐犯绝对做得出来……
凛奈没有继续追究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追究没有意义，因为她已经穿上了。
此刻她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横躺在沙发上，她的上半身陷在靠垫里，脑袋枕在扶手上，另一条腿翘在沙发靠背上，身体扭成了一个人类脊柱不该有的弧度。
真丝睡裙顺着她的姿势歪歪扭扭地滑上去，大半截小腿都露在外面，衣边松松垮垮堆在大腿处。
凛奈瞥了一眼就懒得抬手拉平整……
反正妃咲早就见惯了她毫无形象的样子，再说抬手扯裙摆也是要费力气的……
她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是在浪费自己的体能。
在她身侧，妃咲正安静地坐在沙发边缘。
凛奈把自己的一只脚搁在妃咲的腿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的另一只脚有时候翘在妃咲的手臂上，有时候翘到她的肩膀上，脚后跟蹭着妃咲的锁骨，脚趾偶尔懒懒地晃两下。
相比以前刚被抓来那会儿，她现在的胆子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至于为什么还一直叫她“诱拐犯”，凛奈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叫了太久了，习惯了……
就好像“小白”这个名字从诱拐犯嘴里叫出来，也和叫“凛奈”一个味道。
妃咲低头看着这只搭在自己腿上的小脚。
小白的脚很小，脚踝的骨节微微凸起，脚趾圆润饱满，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把指甲钳对准小白大脚趾的趾甲边缘，轻轻地剪下一小片月牙形的白色甲片，收进纸巾里，然后用指甲锉沿着趾甲边缘慢慢打磨，把锋利的棱角磨得圆润光滑。
小白从头到尾都没有抽脚。
她就那样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对诱拐犯握着自己的脚这件事毫不在意，偶尔脚趾被碰到痒处会条件反射地勾一下，然后立刻被妃咲温凉的手指重新按住。
妃咲看着手里这只小巧的脚，指尖能触到皮肤下薄薄的骨感。
真想就这么牢牢攥住，让她永远都没法从自己身边走开，只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一个人。
但妃咲只是默默地把小白另一只脚的指甲剪完，然后把那只脚轻轻放回沙发上。
就在这时，沙发上那只一直闭着眼睛的凛奈忽然开口了。
声音懒洋洋的，拖着午觉没睡醒的尾音。
“诱拐犯……我问你一个问题。”
妃咲把指甲锉收进指甲钳的盒子里，用纸巾把散落的甲片碎屑包好。
“嗯？”
“你还记得我之前在浴缸里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凛奈把脑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一点，天蓝色的眼睛从凌乱的银色碎发中间看向诱拐犯，目光比午后的阳光还懒散，但底下藏着一点很细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认真。
妃咲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纸巾揉成团扔进茶几旁的垃圾桶里。
“哪个问题？”
“就是那个……如果我变成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的病秧子，你会把我囚禁起来养一辈子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