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挟碎雪贴在玻璃窗上，擦出一道模糊的白痕。我抱着帆布相机包，踩着还带着清扫痕迹的窄台阶走进教学楼，隔绝在外的凛冽寒气瞬间被室内暖烘烘的暖气吞噬。
走廊墙壁刷着浅米色涂料，窗沿堆着一层未清理干净的残雪，空气里混着消毒水、粉笔灰，还有远处茶水间飘来淡淡的可可甜香。教务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我攥紧那张皱巴巴的入学单，指尖残留着室外冻出来的麻木。
登记、交材料、领取崭新校服与课表，中年女老师推了推眼镜，指尖点在名册上我的名字［柏木寻，高二三班，教室在三楼东侧。今天第一节课已经过半，你先去教室报备，午休记得去图书室报备图书值日。］
［图书值日？］我微微一愣。
［我们班图书委员是秋叶未央，之后清扫、整理书籍的事你们两人轮值，她待会午休会带你熟悉图书室。］
听见这个名字，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风雪里握着铁锹、发梢落满白雪的侧影，方才那一声轻脆快门声又在心底回响，心底泛起几分局促——未经允许拍下她，现在还要和她一同共事。
道过谢之后，我抱着校服缓步往三楼走。走廊里零星几个路过的学生，目光淡淡扫过我这个陌生面孔。
推开三班教室后门时，讲课的国文老师停顿片刻，简单介绍我的来历，随便指了靠窗最后一排空置座位。我弯腰落座，窗外就是方才未央扫过的台阶，此刻空无一人，又只剩厚厚白雪铺满整片空地。
课上我有些走神，指尖隔着布料摩挲包里的胶片相机。脑海不断回放方才的画面：浅淡眼眸、覆霜的黑发、被风吹散的暖气。我悄悄拉开包侧拉链，露出相机一角，指尖轻轻抚过冰凉金属机身，暗自懊恼方才唐突的举动。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铃响，教室瞬间喧闹起来，三五成群的学生结伴往食堂走去。我没有动身，按照老师嘱咐，独自拎着相机走向教学楼西侧的图书室。
图书室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发出轻微吱呀声。
室内光线柔和，巨大落地窗透光，积雪反光漫进房间，把一排排木质书架照得干净透亮。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书架最内侧的阅览桌前，秋叶未央坐在那里。
她已经换下扫雪时的外套，身上穿着合身的冬季校服，米白围巾叠好放在桌边，黑发柔顺垂在肩头，手边摊着厚厚一摞待分类的文库本，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棉花糖热可可。
听见推门动静，她抬眼望过来，眼神依旧平和，没有昨日被偷拍时那一丝慌乱，只是轻轻颔首示意我走近。
［你就是柏木寻？］她率先开口［老师和我说了，以后图书值日我们一起。］
我走上前，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手边的马克杯上，温热水汽氤氲出一层薄雾，［那个…昨天的事很抱歉啊，没经过你同意就拍下照片。］我主动提起早上风雪里的事，耳尖微微发烫，将洗出来的相纸递了出去
秋叶未央指尖顿了顿，合上手中书本，轻轻摆了摆手［没关系，雪天很好看，我不介意］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我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话说啊，柏木同学，你很喜欢拍照吗？］
［嗯，可以记录随处看见的风景。］我下意识把包往身前拢了拢。
她起身，带我绕开一排排书架，逐一介绍书籍分类、登记台账、归还整理的流程，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破图书室独有的安静。她说话语速缓慢，条理清晰，和室外沉默扫雪的模样相比，谈及书籍时多了几分柔和。
讲解完毕，她走回阅览桌，端起那杯温热可可，沉默片刻后递到我面前。玻璃杯外壁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驱散一路走来残留的寒意。
［外面很冷，暖暖手。你刚转到这也不习惯吧？］
我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接过，可可醇厚甜香涌入鼻腔，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心底。［谢谢，不用麻烦……］
［今天早上打扫积雪冻久了，喝点热的会舒服些。］她重新坐回原位，低头整理散乱书签，不再多言，留给我一段安静独处的空间。
我捧着可可站在窗边，望向楼下操场。围栏边靠着一道熟悉身影，是今早遇见的刘沢，怀里依旧抱着几本漫画，隔着玻璃冲我挥了挥手，唇角挂着玩味的笑意，目光在我和窗边的秋叶未央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我尴尬地移开视线，低头抿了一口热可可，甜味温和不腻。侧头看向伏案整理书籍的少女，窗外白雪漫天，室内暖意融融，相机在胸口静静躺着，等待下一次定格画面的时机。
［之后值日如果赶不上，你可以留纸条告诉我。］秋叶未央忽然出声，打断我的思绪。
［好，麻烦你多关照。］
她轻轻嗯了一声，窗外风雪依旧，只是此刻再没有初来乍到的孤单寒凉。我好像 萌生了一种多余的情感
图书室门外传来刘沢的动静，模糊的打趣声隔着门板飘进来［喂—新来的转校生，别霸占我们图书室的美人委员太久啊~］
秋叶未央耳尖瞬间染上淡粉，下意识埋低脑袋，指尖紧紧捏住书页。我握着温热玻璃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札幌漫长冬日从现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