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几乎没有睡着。
偏殿的床铺柔软得不像话,羽绒枕头上绣着精美的金线纹路,床幔是上好的丝绸,垂下来时像是一片深蓝色的瀑布。这张床的舒适程度远超他出租屋里那张三百块钱淘来的二手床垫,但他依然辗转反侧到天蒙蒙亮才勉强合眼。
每一个闭上眼睛的瞬间,脑海中都会闪过那些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眼神。
康茂利眼中的敌意,康茂安眼中的算计,艾琳娜眼中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了然——好像她已经知道了一切,而他还什么都不是。
还有一个问题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爬行:那个叫蕾娜的女人说这个世界需要英雄,可他从头到脚哪里像英雄了?
他甚至连这个世界的语言都说不利索。
不对——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事实。他能听懂所有人说的话,也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他明明没有学过这种语言。是穿越自带翻译功能?还是那个叫瓦莱里安的人在他的灵魂里做了什么手脚?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粥,直到黎明的第一缕光线穿过彩色玻璃窗,在墙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他才终于沉沉睡去。
然后他就被吵醒了。
“陛下,该起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恩猛地睁开眼睛,本能地想要翻身坐起,却被厚重的被子缠住了腿,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叠衣物,脸上挂着恭敬但不算卑微的笑容。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老练管家特有的气质。
“陛下昨晚睡得可好?”中年男人一边说,一边将衣物放在床尾,开始整理床幔。
林恩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陛下”叫的是他。
他差点脱口而出“别叫我陛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蕾娜昨天说过的话——从今天开始,他是康茂德·洛瑟恩,这个王国的第四任国王。
“还好,”林恩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老臣是王室总管赫伯特,”中年男人自我介绍,“服侍了陛下的祖父、父亲,以及您本人——我是说先王——已经有四十年了。今后陛下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吩咐老臣。”
他说话时特意在“先王”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复杂地看了林恩一眼。
林恩读懂了那个眼神:赫伯特知道他不是原来的康茂德四世,但他选择接受这个事实,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在这个混乱的时刻,这种沉默的忠诚显得尤为珍贵。
“谢谢你,赫伯特,”林恩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赫伯特点了点头,开始协助林恩穿衣。那套衣服比昨天穿的更加繁复——内衬、外袍、披风、腰带、配饰,一层又一层,像是在包装一件精美的展品。林恩笨拙地配合着赫伯特的动作,感觉自己像个被摆弄的木偶。
穿好衣服后,赫伯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先王的衣服改过了,尺寸刚好合适,”他说,“陛下穿上这身,颇有几分当年先王年轻时的风采。”
林恩走到镜子前,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镜中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礼服,腰间系着银色腰带,披风上用金线绣着洛瑟恩王室的百合花纹章。他的五官轮廓分明,下颌线条锋利,眉骨高挑,眼睛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棕色。黑色的头发微卷,披散在肩头,衬得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
他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英俊得不太真实,整个人站在镜前,确实有几分王者的气质。
但那双眼睛里的茫然,是他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的。
林恩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镜子上移开。
“赫伯特,”他问,“今天我要做什么?”
“陛下今天要接见各国使节,”赫伯特说,“铎兰大公国的特使、提瑞亚王国的使节团,以及周边几个小国的代表,都已经在王宫等待了。另外,贤者之城的使者昨晚抵达了王宫,也请求觐见陛下。”
贤者之城。
蕾娜说的那个地方,召唤他的人所在的地方。
“贤者之城的使者是谁?”林恩问,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一位姓蕾的女士,”赫伯特说,“就是昨天在议事大厅里率先认出陛下身份的那位禁卫军内营总旗官。”
果然是她。
林恩沉默了片刻,又问:“关于昨天的事,王宫里现在是什么反应?”
赫伯特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大臣们……各有各的想法。有人相信这是光明神的神迹,认为陛下是被神明选中的君王;也有人认为这是贤者之城的阴谋,是利用邪术篡夺王位的手段。大王子殿下昨天深夜离开了王宫,据说是去了北境军营;二王子殿下倒是留在王宫,但今天一早就在联络各位大臣。”
三言两语间,一个波谲云诡的宫廷图景已经展现在林恩面前。
长子去了军营,意味着兵权;次子在联络大臣,意味着朝政。而真正的王座上坐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所有人都盯着他,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林恩忽然觉得身上的礼服变得沉重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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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见大厅比林恩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是一个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巨大空间,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两侧竖立着数人合抱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和古老的神话场景。大厅的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是王座——一把由黑铁和白银锻造而成的高背椅,椅背上镶嵌着巨大的红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林恩走上高台,在王座上坐下。
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重量。
不是文学上的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这座王座比看起来更沉重,冰冷的金属透过衣服渗入皮肤,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坐在这里,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台下已经站满了人。
文臣武将,各国使节,王室的远亲,教会的代表……各色人等按照身份高低排列,形成一道道色彩斑斓的波浪。林恩的目光扫过这些面孔,努力记住每一个人的样貌和位置。
康茂安站在文臣之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礼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当他的目光与林恩对上时,那微笑后面藏着的东西,让林恩的脊背微微发凉。
那是一种猎手打量猎物的眼神。
二王子的身边站着几个穿着长袍的中年人,应该是他联络的大臣。他们时不时凑到康茂安耳边低语几句,目光却不约而同地瞟向王座上的林恩。
大王子康茂利没有出现,正如赫伯特所说,他去了北境军营。那个位置离王宫骑马需要大半天,他显然是连夜赶路,连今天的正式接见都不打算参加。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不承认这个新国王。
林恩的目光继续移动,在人群中找到了蕾娜。
她今天没有穿禁卫军的轻甲,而是换了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袍子的质料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同,不像丝绸也不像棉麻,隐隐约约有一种金属的光泽。她的腰间没有佩剑,但手腕上多了几圈银色的手环,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贤者之城的使者,这是她今天的身份。
蕾娜似乎感受到了林恩的目光,微微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瞬。她的嘴唇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动,只说了两个字。
“说话。”
林恩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收回到大厅中央。
主持接见的是王室总管赫伯特,他站在高台下方的台阶上,高声宣布接见开始。第一个走上前来的是铎兰大公国的特使,一个身材肥胖、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华贵的黑色长袍,袍角绣着铎兰的雄鹰纹章。
“康茂德陛下,”特使行了一个敷衍的礼,声音洪亮得带着几分挑衅,“我奉命向陛下传达铎兰大公殿下的问候。大公殿下听闻先王驾崩、新君即位,深感悲痛,同时也对洛瑟恩的未来深表关切。”
他的话说得很得体,但语气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这个特使,脑海中浮现出赫伯特早上说过的话——铎兰要求洛瑟恩在西兰教和光明神教之间做出选择,否则后果自负。
“感谢大公殿下的关切,”林恩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请特使转告大公,洛瑟恩虽是小国,但自有国策。关于宗教的选择,先王在世时已有定论,本王不会随意更改。”
这不是他自己的话,而是昨天夜里蕾娜派人送来的纸条上写的。纸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每一句都对应着一个可能的问题。林恩不知道蕾娜是怎么预判到这些的,但此刻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照本宣科。
特使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新国王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陛下不再考虑考虑?”特使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大公殿下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林恩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着这个特使,忽然觉得有些愤怒——不是因为自己被冒犯,而是因为这些人对一个刚刚失去国王的小国毫无尊重,仿佛洛瑟恩只是铎兰嘴边的一块肉,随时可以吞下。
“本王的回答很清楚了,”林恩说,这次不是照搬纸条,而是自己说出来的,“洛瑟恩不选边站。”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特使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冷笑一声,再次行了一个敷衍的礼,退回了人群。
第二个走上前来的是提瑞亚王国的使节团。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长袍,胸前挂着光明神教的圣徽。他的态度比铎兰特使恭敬许多,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但林恩注意到,他在行礼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王座上方那个隐形的什么东西。
“康茂德陛下,”老者的声音平和而有力,“提瑞亚王国承认陛下为洛瑟恩的合法君主。王国愿意与洛瑟恩结为兄弟之邦,共同维护这片大陆的和平与安宁。”
承认。结为兄弟之邦。共同维护。
这几个词听起来很美,但林恩已经学会了听懂背后的潜台词——提瑞亚在示好,但示好的前提是洛瑟恩承认提瑞亚的宗主地位。所谓的“兄弟之邦”,不过是“藩属国”的美化说法。
“感谢贵国的善意,”林恩按照纸条上的内容回应,“洛瑟恩与提瑞亚世代交好,本王希望这份友谊能够延续下去。”
友谊,不是宗藩。林恩读懂了纸条上的暗示——接受善意,但不接受臣服。
使节团的首领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退回了人群。林恩注意到他退下时与康茂安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然后是几个小国的代表,他们的态度恭顺得多,大多是来确认新国王的态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要求。林恩按照纸条上的内容一一回应,整个过程像是一场提前排练好的戏剧,他只是台上的一个演员,念着别人写好的台词。
最后,赫伯特宣布:“贤者之城使者,蕾,请求觐见。”
大厅里的议论声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贤者之城,这个传说中的存在,突然派出使者出现在洛瑟恩王宫,再加上昨天那场诡异的召唤仪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蕾娜身上,好奇、警惕、敬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蕾娜不紧不慢地走到高台前,没有行礼,只是微微欠身。
“贤者之城向陛下致以问候,”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大贤者瓦莱里安陛下——希望陛下身体健康。”
大贤者瓦莱里安。
这个名字一出,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两千年前的传说人物,辅助三位勇者的善良贤者,历史上早已“老死”的存在——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瓦莱里安还活着,那意味着什么?
林恩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蕾娜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个名字,肯定不是无心之举。
“瓦莱里安陛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大贤者一直在关注着这个世界的变化,”蕾娜说,“如今魔王苏醒的征兆已经出现,大贤者认为,这个世界需要一个勇者。而昨天在陛下身上发生的事,正是勇者降临的标志。”
魔王苏醒。
勇者降临。
这些词汇林恩只在奇幻小说里见过,如今却真实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想说“这太荒谬了”,但看着台下那些人的表情——恐惧、期待、怀疑、狂喜——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这些东西不是传说,而是现实。
“勇者?”康茂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带着一丝讥讽,“蕾女士,你说这个人是勇者?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能拯救这个世界?”
蕾娜转头看向康茂安,目光平静如水。
“二王子殿下,两千年前的勇者赫拉,在被召唤来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但这并不妨碍他创建光明教国,并不妨碍他成为这片大陆上最伟大的君王之一。”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林恩听出了更深层的含义——她在用勇者赫拉的名号来压康茂安,提醒在场所有人,勇者的身份不是靠出身决定的,而是靠天命。
康茂安显然也听出了这层含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他说,目光越过蕾娜,落在林恩身上,“看看这位陛下,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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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见结束后,人群散去,大厅里只剩下林恩、蕾娜和几个值守的禁卫军。
林恩从王座上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这座王座实在太硬了,坐了大半个时辰,他的尾椎骨都在抗议。
“你表现得很好,”蕾娜走上高台,站在他面前,“比我想象的要好。”
“最后那句‘洛瑟恩不选边站’,是你纸条上没写的内容,”蕾娜说,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审视,“是你自己说的。”
林恩愣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那个细节。当时只是觉得愤怒,话就脱口而出了,根本没想过后果。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蕾娜摇了摇头,“恰恰相反,你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洛瑟恩夹在两个大国之间,历来都是被推来推去的棋子。你今天的表态,至少让那些想看洛瑟恩笑话的人知道,新国王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林恩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个铎兰特使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会不会……”
“铎兰不会立刻动手,”蕾娜说,“他们的兵力主要集中在北部边境,要对付洛瑟恩,需要重新调动军队,最快也要一个月。而这一个月里,提瑞亚也不会闲着——你拒绝了铎兰,但不代表你倒向了提瑞亚。两个大国都会继续施压,但谁也不会先动手,因为先动手的那一方会失去道义上的优势,让另一方有机可乘。”
她三言两语就将复杂的局势分析得清清楚楚,林恩听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他熟悉的职场政治,这是真正的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动辄就是战争、死亡、亡国。而他一个穿越来的程序员,居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蕾娜,”林恩压低声音,“我真的不是什么勇者。我只是个普通人,我连怎么用剑都不会,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你们是不是搞错人了?”
蕾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搞错,”她说,“瓦莱里安也没有搞错。召唤魔法球显示的坐标就是洛瑟恩的王宫,而你就是那个坐标点上的灵魂。”
“那万一魔法球出错了呢?”
“两千年没有出过错的魔法球,不会在这一次出错,”蕾娜的语气不容置疑,“林恩——或者我现在该叫你康茂德——你来到这里不是偶然的。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现在就是洛瑟恩的国王,就是这个世界选中的勇者。”
林恩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蕾娜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
“今晚来西塔找我,”她头也不回地说,“有些事,你应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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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林恩趁着夜色,独自前往西塔。
西塔是王宫最高的一座塔楼,位于王宫西北角,平日里很少有人去。据赫伯特说,那里原本是王室图书馆,但几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大部分藏书,之后就闲置了下来。
林恩沿着螺旋楼梯向上走,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墙上的火把照亮了前方的路,也拉长了他身后的影子。
他走到塔顶时,看到蕾娜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来了,”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手中多了一本书。
那本书看起来很古老,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书脊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本书都在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蓝色光芒,像是里面关着一只萤火虫。
“这是什么?”林恩问。
“贤者之城的手抄本,”蕾娜将书放在桌上,“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真相?”
蕾娜翻开书页,那些文字林恩看不懂——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语言,也不是今天在王宫里看到的文字——但他惊讶地发现,当他盯着那些文字看的时候,它们的意思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又是穿越自带的某种能力。
“关于这个世界的起源,关于魔兽的来历,关于勇者的真相,关于魔王戈隆和光明神赫拉的秘密,”蕾娜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还有最重要的——关于创世神厄尔墨。”
林恩皱起眉头。创世神?他今天在接见大厅里听到有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但并没有太在意。在这个有光明神、有魔王的世界里,还有一个创世神似乎也不奇怪。
“民众眼里的创世神是仁慈的,”蕾娜说,“他们认为创世神创造了世界,创造了人类,创造了魔兽。他们认为魔兽是邪恶的,人类是正义的,勇者是光荣的,魔王是堕落的。”
她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真相不是这样。”
林恩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创世神厄尔墨是一个恶神,”蕾娜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什么存在听到,“他创造这个世界,不是为了爱与和平,而是为了消遣。他让魔兽堕化,让人类陷入绝境,让勇者互相残杀,让魔王变成他需要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觉得无趣。”
“两千年,三次勇者召唤,四次魔王失控,无数人的死亡和苦难……这些都只是创世神的游戏。瓦莱里安知道这一点,光明神知道这一点,魔王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们谁都无力反抗,因为创世神的规则就是这个世界的基础法则,谁都不能违背。”
“直到现在。”
林恩的喉咙有些发紧:“为什么是现在?”
蕾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光明神参透了因果律。他看到了一条战胜创世神的路,而那条路的起点,就是洛瑟恩的王宫,就是你。”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林恩盯着那本发光的书,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连健身卡都坚持不了三个月。
他怎么可能是战胜创世神的关键?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蕾娜说,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一些,“但你现在不需要接受,你只需要活着,只需要在这个王座上坐稳,只需要学会在这个世界里生存。其他的,我会帮你。”
林恩抬起头,看着蕾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固执的坚定。
“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蕾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林恩久久无法平静的话。
“因为我已经在这个世界里活了二十六年,亲眼看着无数人在不公的命运中挣扎求生,却始终找不到出路。如果真有一条路能改变这一切,我愿意付出一切去走。”
她合上书,蓝色的光芒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月光和火把的光。
“林恩,你不是一个人。瓦莱里安在看着你,光明神在注视着你,而我……会站在你身边。”
“至少,在你还值得我站在你身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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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回到寝宫时,已经是深夜。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蕾娜说的那些话。
创世神厄尔墨,恶神。
魔兽堕化,是创世神的消遣。
三次勇者召唤,四次魔王失控,都是创世神的游戏。
而他,一个普通的程序员,被召唤到这里来结束这场游戏。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烂俗的网络小说设定。
但问题是,他现在就活在这个设定里。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王宫的屋顶上。
而在北方诅咒之地的深处,那双巨大的眼睛已经彻底睁开了。
魔王马兹迦——或者说,勇者戈隆——从两千年的沉睡中缓缓苏醒。
他的身体庞大得超出想象,暗红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每一次呼吸都能让周围的岩壁震颤。他的目光穿过地层,穿过山川,穿过河流,落在了南方的某个方向上。
洛瑟恩。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尖锐的獠牙。
“第四次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地下空间中回荡,“瓦莱里安,你这个老不死的,这次又找了个什么样的小家伙?”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同时亮起。
那是魔兽的眼睛。
它们感受到了魔王的气息,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
第三次失控的倒计时,还有二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