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明亮的大厅找到昏暗的后门路程并不短,但对于这名医生而言却并非如此。
虽然说是医生,但出现在这个医院的工作者并不全是那种做着救死扶伤工作的人。
这名医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处理一具下位诡魅的残骸。
这具残骸是从海岸防线运来的,已经半腐,散发着垃圾站和鱼市混合的气味。
诡角还镶在头上,得益于此,才能让下位诡出现在手术台上。
她拿着手术刀,手套上沾着黑色的液体,听到电话那头说“非他不可处理”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果然当推掉手头上的事情亲自过来迎接的时候,却只是发现一个中学生的尸体被运了过来。
『真是令人大失所望。』
嘴上不自觉的抱怨着时,医生的面前跑来一位穿着警服的年轻人对着他报告。
然而医生却摆摆手,打断了他。
『圣域的医院和殡仪馆不算多但也不少,能不能不要把什么阿猫阿狗都送到我这里来?』
虽然压力一下这种刚上岗的年轻警员是为数不多的乐趣,但她的脸上并没有过多显露出笑容。
不只是笑容,她的脸上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情感的呆械着,盯着那名年轻警员。
也许是被这种死人感的气场吓到了,那名警员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要是人手真的紧张到这种地步的话,不如去跟法医那边借人。』
医生撂下这句话,转身向停尸间的门走去。
年轻警员追了两步。
『可是、可是法医那边说——』
『说什么。』
『说这具尸体……他们不敢接。』
医生停住了。
『不敢接?』
警员咽了一下。
『现场的警部说……必须由您亲自看一眼。』
医生没有回答。
她把门推开,走进去。
警员在门口站了片刻,看到她已经开始戴手套了,才赶紧和另一位警员带着尸体进去。
房间里的气味和刚才那具诡魅残骸留下的味道混在一起。
助手已经把上一台手术的器械收走了。
医生没有开无影灯,只开了台灯。
光打在裹尸袋上,她把拉链拉开。
台灯的光只照亮了尸体的一部分。
校服的领口已经存在干涸的暗色痕迹,脖颈上有些抓痕——
『是指甲造成的吗?』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尸体的皮肤上,那些粘在伤口边缘的紫色碎片。
她伸手捏起一片,凑到台灯下。
纸,手写的墨迹,并不是什么有年代的物件
她把碎片放在托盘里,又拿起镊子。
动作不快,她翻看了伤口截面、指甲缝、头皮。
每看一处,就把镊子放下来,在记录本上写几笔。
警员站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双臂的切口是利器造成的,腹部有很明显被人殴打过。』
医生终于开口。
『一般的锯丶斧根本无法造成这样的完整切口。』
她绕到尸体的另一侧,把校服的下摆掀开一角。
背上那个嵌着斧柄的创口暴露在灯光下,她没有动那把一起被搬进来的斧子。
她用镊子探了探创口边缘,然后直起腰。
『这把斧子是后来加上去的。』
『什么?』
『她的死因是因为流血休克而死,而斧子则是在这之后才嵌入后背。』
她把镊子放进托盘。
『这把斧子只是普通工具,五金店买得到,上面的锈迹是旧的,并非血液造成的。』
她摘下一只手套,用光着的那只手拿起电话听筒,按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是我,那个学生的尸体——对,刚送来的,今晚出初步报告,不要催,另外,我需要调一个人过来,天亮之前。』
她挂断电话。年轻警员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还有什么事。』
警员翻开记录本,手指有些发抖。
『死者家属那边……联系上了,但是……』
他顿了一下,医生没有催。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一个自称死者哥哥的人,说想过来看一下。』
台灯的光照在托盘里的紫色碎片上。
『什么时候来。』
『他说尽快。』
医生把手套重新戴上,指套一个一个拉到位。
『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