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太平间时太阳已西斜的从医院大厅的落地窗上照射进来,将内部染上深红色。
寒松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清脆的的声响,刚刚与凌空谈话后,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无意间感受到衣角下垂的重量,他牵起那只一直攥着他外套的小手。
不过就算已经决定不再限制林婉,但是要想开出“人类恶显现结界”却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更何况寒松也仅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具体要有什么限制和契机,就算临走前问了凌空,她也表示自己不是斩姬使者,并不知道详情。
——仅仅是将历史上有开过“人类恶显现结界”的斩姬使者资料给了他。
深感此事困难的寒松低下头叹气。
路过输液区的时候,那个银白头发的转校生已经不在了。
空了的点滴瓶还挂在架子上,输液管垂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大概是打完点滴自己回去了吧,寒松这样想着,推开医院的正门。
然后他在侧面的巷口听到了声音,那是医院刚墙和一家关门的水果店之间留出来的窄缝,平时没什么人会走。
此刻那里面挤着几个人影——三四个穿着便服的人,看身形年纪不大,围成一个半圆,把另一个人堵在墙边。
『喂,你跑什么啊,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带着那种故作轻松却明显不怀好意的腔调。
寒松因为有不好的预感而眯起眼睛。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那几个人背光站着,挡住大半视线,只能看见被围在墙边的那人缩着肩膀。
寒松本来也是打算和周围路过的人一样不去多管闲事,但那偏银亮色的头发在昏暗的角落里格外显眼。
真是可恶……
寒松让林婉原地等待后走进巷口。
那几个人听到脚步声同时转过头来。
打头的是个染了黄毛的男生,看起来比寒松低半个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子。
他上下打量了寒松一眼,露出一个“你谁啊”的表情。
『干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
寒松走到那个银发女生面前,用身体挡在她和那几个人之间。
女生的衣服领口被扯松了,袖口处沾着墙灰,垂着眼睛,手背上还粘着止血的无菌贴。
黄毛男嗤笑一声。
『你是她什么人?护花使者?我们跟她的事跟你没关系,识相的话——』
寒松望向对方,无言的指了指自己衣襟内侧装有手枪的位置。
打头的黄毛男眼中闪烁察觉危险的目光。
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然后又转回来,嘴硬道: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们就是跟她叙叙旧——』
「叙旧应该去咖啡店,要不我替你们叫辆车?」
这次寒松又亮出只属于斩姬使者的证件。
巷子里陷入安静,黄毛男和另外几个同伴对视了一眼,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他们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走。
最终黄毛男啐了一口,丢下一句:『你等着。』
带着人挤出巷口,朝马路对面走了。
果然像这种装出来的表情吓人,音量大的暴力比那些阴险狡诈的要好对付的多。
脚步声远去后,巷子里只剩下寒松和那个女生。
『……谢谢。』
「他们是你以前的同学?」
女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嗯,北端内陆那边的,之前……我在那边上学。』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转来这边,本来以为不会再碰到了,没想到这次放假他们正好来南端,也不知道怎么找到我的……』
寒松看着她依服领口被扯歪的部分和袖口的墙灰。
「他们以前经常这样?」
女生没有回答,但她垂下的眼睛已经算是一种默许。
『……我叫克夏真,叫我夏真就好,是之前转到你们班的那个。』
「我知道,我是冷樱寒松,考试坐你旁边那个,你也叫我寒松就行。」
夏真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下意识地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腹部——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却让寒松注意到了,校服下面隐约有个长条形的轮廓。
「你贴了什么东西?」
夏真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在看什么,脸一下子涨红了。
『没、没什么……就是……』
她把手放下来,但那个轮廓还在。
在这个三十多度的傍晚,那个贴在腹部的明显是暖宝宝或热敷贴一类的东西,她穿得不厚,轮廓清晰可见。
「这么热的天贴那个干什么?」
夏真把视线垂下去,盯着自己鞋尖前面那块被夕阳照得发亮的地砖。
『……因为暖和。』
寒松没懂。
「什么?」
『贴在身上的时候,会觉得暖烘烘的,就像……被人抱着一样。』
『我从来没有被妈妈抱过,所以想试一试。』
巷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某处公交车到站的广播声传过来,模糊而遥远。
寒松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孩。
她低着头,银亮的发丝垂下来挡住半张脸,看不清她现在的表情。
不知道该说什么,讲实话寒松自认为自己很不适合应对这种场合,无论是现在还是之前面对赤泷时都是如此。
「……走吧。」
最后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夏真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一点困惑。
「公交站就在前面,顺路。」
寒松侧过身,让出巷口的方向。
「你住哪一区?」
『南三区……』
「那坐同一班车。」
夏真怔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像是确定他没有在开玩笑一样,从墙边站直身体,迈了一步。
『……谢谢。』
夕阳的光线重新照射到身上,寒松出来时,林婉还站在路边原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