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且细密的声响。
雨打在玻璃上,中途不时夹杂着微弱的风,改变雨滴落下的方向。
客厅里的光线比平时暗了些。
窗外灰蒙蒙一片,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想象中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把对面楼栋的轮廓稀释成模糊的灰影。
茶几上的零食袋已经被风吹到了地上,寒松忘了关客厅那扇窗,雨水从窗台渗进来,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寒松起身关窗时,林婉的房门开了。
她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睡得有些乱,一只手揉着眼睛。
她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寒松,语气中带着刚醒时的鼻音。
『哥哥……好吵。』
「这种天气不用早起,你再睡一会。」
林婉并没有照做,她走到窗边,踮起脚透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玻璃往外看。
一道闪电在不远处的天际亮起,短暂的一瞬,把云层内部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紧随其后的雷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奔来,打响林婉的鼓膜。
她看了一会,然后转身走进洗手间。
等她出来时,小糸也醒了。
克莉糸站在卧室门口,抱着枕头,眼神比林婉更加迷茫。
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踩在瓷砖地上,整个人像一只刚从巢里被风刮出来的雏鸟。
『寒松哥哥……外面好吓人。』
「这雨今天应该不会停,忍耐一下吧。」
寒松走进厨房打算做早饭。
水龙头的水流明显比平时小了许多,他接了一锅水放在灶台上,拧开煤气灶时火焰跳了好几下才稳住。
风声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种细长的、尖锐的哨音。
打开电视,很明显,几乎所有的电视节目都紧急插播了一条一场史无前例的台风即将登陆圣域的消息。
这不免让寒松的内心开始焦躁起来,但是剩下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他想一些没有用的问题。
必须利用这两天时间提高武艺,以及训练林婉更好的使用斩的力量。
既然已经拿到了相关开过“人类恶显现结界”斩姬使者的资料,那么现在就缺一个研究和训练的场地。
不过关于这方面,寒松心里已经有了选择的地方。
吃饭时三个人都吃得比平时快。
雨声太大,说话需要提高音量,于是索性都不怎么开口。
饭后刷碗时寒松连同昨晚剩下的残留一并处理掉。
确定了窗外的雨已经远比清晨时那会小了很多,寒松翻出两件雨衣和一把雨伞。
「小糸,今天我和林婉这有些事要离开一天,你是在家里待着,还是……送你去医生那里待一天。」
『医生是谁?』
「嗯,她是一个和我关系很好的朋友,虽然有些怪,但还算是非常可靠的一个人。」
『我一个人在家可能会有点怕,寒松哥哥还是把我送到医生那叭。』
多次询问没有关系之后,寒松帮林婉和小糸穿好雨衣。
开门时风迎面扑来,不算大,撑开伞后风只吹得伞面微微颤动,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掀翻。
还好当时买的伞面足够大,既能为自己挡雨,又能为身边的两个小家伙们再挡住一些雨水。
站台上只有他们三个人,公交车来的时候,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正疯狂地摆动着,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在站台旁停下,溅起一片混浊的水花。
车门打开时,一股带着湿润暖意的空气从车厢内涌出。
前排坐着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打盹,身旁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
中间零星坐着两三个乘客,隔着很远的距离,各自看着手机或窗外的雨幕。
寒松选了后段足以坐下三个人以上位置的坐位,林婉紧挨他坐下,小糸也学着林婉的样子坐下。
微湿的雨衣在座椅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三个人的呼吸在密闭空间里汇成一小片白雾。
发动机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有些沉闷,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断断续续。
窗外的街道被雨水冲刷成模糊的色块,店铺的招牌、红绿灯、行道树,全都扭曲在水痕后面,看不分明。
车又到了下一站,上来的两个人穿着厚重的深灰色德式风衣,下摆几乎垂到膝盖。
袖口宽大得不太合常理,鼓鼓囊囊的,像是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头上戴着黑色的大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整张脸。
雨顺着帽檐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水渍。
刚想继续启动公交车的司机发现两人没有投币,随后大声嚷嚷起来。
装作没有听见的两人径直朝车厢后部走来,步幅均匀,带着一种过分精确的节奏。
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好的寒松右手已经伸进了外套内侧。
那两人在距离他两排座位的地方停住了。
其中一个人微微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你是……冷樱寒松吗?』
从嘴里冒出来一阵冰凉的气息,让寒松感到一阵恶寒。
「抱歉,并不是。」
寒松手臂微微抬起,计算如果对方有动作,他需要什么时间来反应。
那两个人眼中同时亮起了红光。
林婉几乎在同一瞬间要按低寒松的头。
但寒松的动作更快,他同时按住林婉和小糸的后脑勺,把两人的头猛地压下去。
刀刃破空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们的后脑掠过。
金属与车顶碰撞的巨响炸开,两把刀锋从他们头顶上方横扫而过,将公交车后半段的天花板整个掀翻。
风裹挟着饱满的雨水从撕裂的缺口灌入车厢,把座椅上的杂物连同雨水一起扫向车尾。
被掀翻的金属板在风中剧烈抖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被后方的动静一惊,中年男人从座位上摔下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中排的乘客尖叫着往车厢前方挤。
寒松没有犹豫。
他借着下压回弹的惯性猛地站起,一脚踹在前面那个人的胸口,对方被这一脚踹得向后踉跄,后腰撞上被削开的车尾边缘,半个身体悬在敞开的断口之外。
雨水瞬间将他从头浇到脚,宽檐帽被风吹走,露出藏在下面的东西,哪怕不仔细看,也能够立马得出结论。
——那是一只暗红色的诡角。
寒松再次弯下腰,林婉在同一瞬间弹起,借着车身颠簸的惯性,一脚扫向另一个人的头部。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人被踢得侧翻出去,从车厢破口处跌落,在雨幕中翻滚着落入路边的积水里。
「想活命就快往前开!到中科院附属医院那里!」
寒松朝驾驶座方向如此威胁,并同时按住刚要跟着跳下去的林婉。
「在车上别动,保护小糸和车上的其他人。」
林婉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吓得在座位下缩成一团的小糸,咬着牙点了下头。
说完这句话,寒松纵身一跃,从车厢破口处跳了出去。
落地时他翻滚了两圈,肩膀撞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雨水立刻浸透了外套。
公交车开始启动。
司机显然听懂了他的喊话,车身重新加速,发动机轰鸣着穿过雨幕,后视镜在风雨中逐渐模糊。
身后传来另一声落地响。
「果然另一个也一起跟了下来……」
寒松起来,甩掉脸上的水,看着刚才被林婉踢下车的那个家伙从路边的积水坑里站起来。
它的帽子也在落地时被甩飞了,也露出头顶一只微微弯曲的诡角,雨水顺着它的发梢往下淌,在皮肤上形成一道道暗色的水流,在灰白的天光下看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寒松赌对了内心的判断,这两只诡魅的目标只有自己一个人。
现在两只诡魅一前一后,把寒松夹在风雨和湿润的柏油路面之间。
风把雨水吹成倾斜的细线,前面那个诡魅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然后那些手指的轮廓开始变化,拉长、硬化、边缘变得锋利。
整条左前臂在几秒之内变成了一柄长约一米的剑。
身后那个诡魅手臂的状况也一样,早就变成了一柄剑,剑尖朝下,雨水从剑锋滑落,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两个诡魅的黑色风衣在雨幕中像是两团没有被完全冲散的墨迹,从两侧慢慢收紧。
寒松深吸一口气,湿冷的空气灌进肺里。
「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
——
『事情果然麻烦起来了。』
雨越下越大。
医院的自动门前,凌空正站在屋檐下吃着手中的营养果冻。
雨幕中一辆公交车歪歪斜斜地冲过来,轮胎碾过积水时差点打滑。
车身后方带着一道巨大的裂口停在医院门前,雨水从破口处灌入车厢。
车门打开,林婉第一个跳下来。
凌空的果冻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随后滚下台阶。
雨水立刻漫过包装袋,淹没了还没来得及挤出来的那部分
她看了林婉一眼,又看了她身后那个被雨淋得缩成一团的小女孩,立刻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你哥呢。』
林婉没有回答,她把小糸往前推了推,塞进凌空怀里。
『照顾她……』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