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那把名为“Funeral”的新式黑色手枪已经从外衣内侧抽出,握在左手中。
打开保险的同时滑动底下的滑膛,将其调成了普通模式。
右侧的Silver在刚才跳车时从外套里顶了出来,寒松反手抓住它,两把枪一前一后地指向雨幕中两个方向。
左侧那个率先动了。
水花在他脚下炸开,剑刃劈开雨幕直取寒松咽喉。
寒松侧身避开,近距离开枪。
枪口火光在雨幕中一闪,那把剑从中间炸开,碎片飞散进雨水里。
见到效果如此显著,寒松没有得意忘形。
对方的身体弱点已经完全暴露了出来,还来不及用Silver补第二枪,身后风声已至。
寒松借助身体转动的惯性,将Silver的枪身横在背后,剑刃砸在枪身上,沉重的冲击力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借着这股力道朝前翻滚,拉开距离,重新架好双枪。
雨水不断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他眨了一下眼,甩掉水珠。
被击碎剑身的诡魅重新恢复好了武器,并再次调整了位置,一左一右重新形成夹击。
必须先解决一个,在二打一的情况下想要取胜,就必须拆成一对一。
这次寒松没有等待对方先动手,而是主动压低身体,朝着前面那只诡魅疾冲过去。
前面的诡魅显然没料到人类会率先发起冲锋,它那剑化手臂抬起。
然而寒松在接近的瞬间突然变向,身体朝左侧猛地一倾,脚掌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向诡魅的右侧死角。
诡魅试图扭转身体调整剑势,但在雨天湿滑的路面上,它的重心转移慢了半拍。
就是这个瞬间。
右手Silver对准前方诡魅的面门扣下扳机。
枪声在雨中闷响,对方偏头躲过,子弹擦着它的诡角飞入雨幕。
但寒松要的不是命中,是这一枪带来的间隙。
在对方偏头的瞬间转腕,左手Funeral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它的膝盖。
子弹击碎膝关节,那只诡魅的身体歪了一下。
寒松正要补枪,背后风声又至。
他侧身滑步,身后的剑刃从他腰侧掠过,划破外套边缘,带出一缕布料碎片。
寒松借势回身,用双枪抵住剑身,金属碰撞的声响在雨中格外清脆。
对方压过来,力气大得不像话,寒松的鞋底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向后滑动了几厘米。
猛地撤力,让那只诡魅的身体朝前倾去,同时侧转枪口,朝它的肩膀处射出一发子弹。
枪火在灰白天光下亮了一下。
子弹击穿风衣布料,在表面撞出一道裂纹。
第一只被击碎膝盖的诡魅已经站直了,关节处又恢复了机能。
寒松后退了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雨打在后颈上,冷得刺骨。
手已经有点僵了,指节泛白,握着枪柄的触感在湿冷中逐渐模糊。
两把枪各剩下一半弹匣,如果继续这样消耗下去,他撑不到解决其中任何一个。
就在这样想的瞬间,一道紫色的弧光从雨幕中穿出——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在灰白的天光中留下一道弯曲残影的轨迹。
那个东西穿过雨帘,发出一声极细的破空声,然后准确地钉入前方那只诡魅的胸口。
那只诡魅被巨力带得往后仰去,镰刀的刃口从它后背穿出,将它整个人击倒在路面上。
——特莱汀。
寒松认出了那把镰刀,是独属于自己妹妹的斩。
然后第二道力量加了上去。
紫发少女的身影从雨幕中跃出,双脚并拢,整个人像是从高处坠落一般重重踏在镰刀的刀背末端。
那一下的力道让镰刃更深地嵌入诡魅体内,刀锋从胸口穿出的部分又增加许多,将那只诡魅整个人钉在了湿透的柏油路面上。
在看到同伴被钉住之后,另一只诡魅没有上前救援,反而转身朝雨幕深处跑去。
深灰色风衣的下摆在奔跑中扬起。
「别让他逃了。」
寒松同时抬起Silver和Funeral。
击锤落下,子弹带着被斩姬祝福过的力量撕裂空气。
诡魅的反应极快,它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头,子弹擦过它的脸颊,在雨中带出一道细长的暗色血线。
还没完。
寒松在Silver开枪的瞬间已经将Funeral的枪口瞄准那只诡魅可能躲避的方向,随后13毫米的穿甲弹准确地击中了它头顶的那根诡角。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雨中炸开。
诡角的根部被子弹命中,暗红色的角质结构从中间崩裂。
被击碎的那一截诡角脱离头部,落入路边的积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想象中对方身体倒下,最后消散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在眼前。
寒松皱了一下眉。
按照教科书上的规律,下位诡魅一旦被击碎诡角,身体会在数秒内灰化消散。
而凭借着以前的经验,也确实是如此。
高位诡魅的角没有那么容易被击碎。
诡角也被打掉了大半,依然没有消失。
不是下位,但也肯定不是上位。
如果是上位诡,那么在见面的第一眼就已经被拦腰斩断了,诡角也不可能轻易的击碎。
也就是寒松这一愣神的时间,对方弯下腰,迅速从积水中捞起那截断裂的诡角,转身朝着街道侧面的一条窄巷跑去。
『哥哥……』
林婉召唤出另一把镰刀,呼喊着寒松。
「没办法了,侧面。」
明白自己哥哥的用意,林婉提起特莱汀,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寒松甩了甩枪身上的水,追向那只逃跑的诡魅。
巷子两侧是商业街老旧店铺的外墙,雨水从外墙水管破裂的地方倾泻而下,在地面形成一道道小瀑布。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间距不足三米,寒松不得不侧身通过,而那只诡魅在前方灵活地避开各种障碍物,速度丝毫不减。
寒松抬起Funeral,子弹打在巷子的砖墙上,炸开一片碎屑和泥水。
准头被雨水和颠簸的双腿影响而偏了。
『哥哥,快趴下!』
寒松几乎是在听到叫喊的同时俯下身子。
组成墙壁的砖块们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才爆裂开来。
和那些碎屑一起喷溅的到处都是的,还有诡魅被拦腰斩断而涌出的体液。
双手握着镰刀的林婉在巷子的尽头现身,她现在样子,很明显就是刚刚那道强大斩击的源头。
那只诡魅的上半身摔在地上,翻滚了半圈,面朝上躺在积水里。
它的诡角还握在手里,眼中的红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身体表面开始出现类似裂纹的裂口,从切口处向四周蔓延。
「可恶,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林婉来到寒松身边,无言的看了一眼地上即将消散的尸体。
「先回去,那边还有一个。」
寒松转身往回走,林婉跟在后面。
在积水里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回到主路时,那只被钉在地上的诡魅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特莱汀的镰刃贯穿它的胸口,将它钉在柏油路面上无法动弹。
雨水在它身体周围积成一片浅水洼,暗色的液体从镰刃与皮肤的接缝处渗出,缓慢地扩散进水洼里。
它侧着头,目光盯着走回来的寒松和林婉。
寒松在它面前蹲下来。
距离足够近,近到能看清它脸上那些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细纹,以及喉咙处随着呼吸而缓慢起伏的肌肉。
「谁派你们来的,灰原瞬狱吗?」
听到这个名字,诡魅脸上的表情由痛苦转为嘲讽。
『怎么可能会听那个人类的话——』
声音嘶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一样。
雨水灌进它的嘴里,它咳了一声,把水吐出来。
「我可是受了面诡大人指令的……我可是……面诡大人的造物啊!」
它的声音低下去,然后又猛地扬起来,带着某种近乎癫狂的虔诚。
在这声叫喊落地的瞬间,它的身体表面开始亮起淡蓝色的光,简直像是风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雨水落在那些发光的部位,被瞬间蒸发成细小的白雾,嗤嗤作响。
「林婉,退后!」
寒松猛地站起来,拉着林婉后退了几步。
那只诡魅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往外被某种蓝色的火焰吞噬。
特莱汀的镰刃在火焰中发出微弱的暗光,但没有被烧毁。
林婉伸手一召,特莱汀从诡魅体内拔出,飞回她手中。
镰刃上沾着的液体在雨中迅速被冲洗干净,露出原本的青紫色金属光泽。
接下来,诡魅的身体完全被淡蓝色的火焰覆盖,任由那些火焰一寸一寸地吞噬自己。
雨继续落在火焰上,又被蒸发成白雾。
这么大的雨却根本无法浇灭这股火焰。
半分钟之后,淡蓝色的光芒像是潮水般一层一层地消退。
等最后一缕蓝光消失在雨中,原地只剩下一个漆黑的轮廓印在路面上。
深黑色的焦痕,边缘因为热力而微微翘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用烙铁在路面上留下的印记。
雨水流过那个轮廓,从焦痕的边缘汇入缝隙,把黑色冲淡了一些。
寒松在那块焦痕前陷入了思考。
面诡的造物吗。
那么这两只诡魅出现在公交车上,精准地找到他,意味着面诡已经有办法追踪他的位置。
不过为什么要这么置自己于死地呢。
感觉被针对的寒松胸腔涌出一股郁闷。
光站在这里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婉,那些人都安全了吗。」
『嗯,我在到站之后才赶过来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