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尽头那间最大实验室的门已经不存在了,至少门的本体已经不在了。
房间内部,天花板被撞出了一个凹陷的坑,坑周围有蛛网状的裂纹向外扩散。
雨水从破口处灌进来。
而在房间中央,那个寒松早在吹石工厂就已经见过的GP炸弹,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也许是撞击角度恰好让它没有直接着地,它被嵌在墙壁和地面的夹角里。
而在那枚炸弹的顶部,有一个人正踩在上面。
白色的短发,半骑士装束,身侧悬浮着几颗黑色的小型球体,正在缓慢地绕着他的身体旋转。
灰原瞬狱微微偏过头来,带着那种标志性让人不舒服的微笑。
『寒松先生,来迎接绝亡日的到来吧。』
寒松站在门口,双手握住Silver和Funeral。
「果然是你。」
瞬狱从炸弹上跳下来,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我刚从那边过来的,路上看到一辆运输车侧翻在地,车厢门开着,我顺手拿了一件物品,放好,也算是帮你们降低一下运输途中的风险。』
「你把这东西带到科研楼来。」
『这安静啊,而且我正好想找你聊聊,顺便就把东西带过来了,省得再跑一趟别的地方。』
寒松环顾了一圈被撞得七零八落的房间。
「就因为你想找的那个存在,你就去帮诡魅那边做事?」
『我之前邀请过你加入我这边,寒松先生,你拒绝了,然后我试着从你身上获取一些关于“那个存在”的情报,你也拒绝了,既然如此,我只能按照我原本的计划了。』
「就因为你从我这里得不到想要的信息,就去帮诡魅,还是说你觉得只要把GP炸弹毁掉,教团的防线就会崩溃,星诡就能顺利上岸,你就能趁机混到你想去的地方。」
『如果圣域真的因此失守了,那是教团计划不周,不是我的错,我从来没有义务保护这座城市,而且,你上次拒绝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种事情迟早会发生。』
「是你把GP炸弹的情报泄露给了诡魅。」
瞬狱立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不是我泄露的,是你泄露的。』
寒松背脊一凉。
『你仔细想想,寒松同学,知道你手里有GP炸弹计划的人,知道你打算用它来对付星诡的人,知道它的存放位置和运输路线的人,这些人当中,有多少是值得完全信任的。』
寒松的脑子在运转。
他知道那份计划的每一个人,林婉,凌空,立惠,教团,还有他自己。
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主动泄漏给瞬狱。
除非有人不是主动泄漏的,除非有人从一开始就在观察。
还有……可能无意间听到消息的小糸。
他让自己不去想最后一个名字,但那个念头已经落下来了。
『看来你已经想到什么了。』
寒松滑动Funeral保险下方那个滑膛,将其调成高爆模式。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没有配合你,你就把这场战争的走向推向了更糟的方向。」
『更糟?这取决于你站在谁的立场上看,站在教团的立场,确实更糟,站在人类整体的立场……可能也确实是更糟,但站在我的立场,这就只是一个手段,我找不到我要找的东西,所以我就想办法制造一个有利于让我找到“那个存在”的局面。』
对话已经无法进行下去,翻来覆去都是这个问题。
「医生!」
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凌空移动的声音,她正弯下腰,小心地绕过地面的碎片,朝着走廊方向移动。
她已经明白了寒松的意思,背起还在昏迷中的夏真。
也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手表发出了代表警报的刺耳声音。
这表示另一块侦测器佩戴者周围已经出现了高浓度的诡魅气息。
『寒松——』
「我明白的,医生。」
凌空点点头,随后带着夏真离开这里,必须要赶快通知教团这里的情况才行。
现在的这里只剩下两个人,寒松深吸了一口气,湿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调整了一下重心,脚尖微微向内收拢,膝盖压低,同时摆好架势。
『终于打算动手了,我还在想你准备聊到什么时候呢。』
「我至少应该感谢你灰原瞬狱,是你让我想起了自己还有着这种力量。」
一阵摩擦声过后,寒松的左眼突然向外突出,连带着一起出现的是布满眼睛周围的粗壮血管。
周围的皮肤脱落的碎片纷纷剥落掉在脚下。
左臂和左腿也出现同样的状况,
从臂膀到手指尖,从大腿到脚指尖,血管如同换气一般的蠕动收缩。
见到这幅光景的瞬狱身体微微颤动。
『那副眼睛和肢体,寒松同学,难道你也是……?』
寒松缓缓闭上眼晴然后再睁开。
「我也重新报上自己的名号吧,人造斩姬使者——忒修斯计划实验者之一,移植了眼诡的左眼和部分躯体的冷樱-寒松。」
忒修斯计划,本意是利用前代科学家的遗产和诡魅的遗体来制作出能够比肩甚至超越上位诡的肉体兵器。
不过很显然,这种天真的宏愿最终还是没能实现,寒松乃至瞬狱,也都仅仅是才达到半成品的状态。
至于有没有完美的杰作,不知道,也不清楚,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是吗,对的呀,难怪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感受到你身上和我有着某些相同的气质,原来是这样啊!!!』
令人满头大汗的杀气迫使寒松双枪的枪口保持一个略微分开的角度,覆盖了瞬狱可能进攻的两个方向。
瞬狱摆出攻击的姿势,从黑球中抽出两把长剑,有如翅膀一般张开双臂。
枪声响起,走廊尽头的窗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
子弹飞出去的那一瞬间,瞬狱的身体侧偏,第一发子弹擦过他左肩外侧的空隙,第二发从下方射出,瞄准的是他持剑的手腕。
剑刃与子弹相遇时发出的声音比人耳能捕捉到的更快,只有一声极锐利的金属碰撞声,子弹被弹开了,在走廊天花板上留下一条倾斜的擦痕。
瞬狱以比预想中更快的速度接近。
他右手那把剑在瞬间改变角度,从高处的斜劈转为低处的横扫,剑锋擦过空气发出尖啸。
寒松左眼飞速运转,预知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侧身让过了剑锋的轨迹线,在让过的同时用Silver的枪身抵住了剑刃的侧面,用枪管的钢铁来偏转对方下一步的着力方向。
这给他争取到了短暂的空隙。
他利用那个空隙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大约两个身位的距离,Funeral在后退的瞬间再次开火。
手腕青筋暴起,骨骼咯咯作响,就连移植眼诡躯体的手臂才能勉强扛住这强大的后坐力。
子弹打在瞬狱释放的黑色球体表面,泛起一阵波纹状的光晕,出现裂缝。
寒松也在此时滑动脚步,跑向走廊拐角的另一侧,两枪打断墙壁上用来排水的管道,随后将其踢向从转角追过来的瞬狱。
瞬狱抽出长剑,将其砍断的同时,寒松将Funeral枪口对准瞬狱脚背。
走廊里的灯管又晃了一下,雨水从破损的天花板接缝处渗进来,在深色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暗色的水渍。
「什么?」
射出的子弹被黑色球体挡住,寒松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不在意的损耗自己的装备库。
猜到了寒松所想,瞬狱出言嘲讽。
『寒松同学,你认为我会珍惜这些东西吗,这些东西可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啊!』
寒松感到惊愕。
围绕在瞬狱身边的球体成环状聚在身前,并从前方探出锋利的剑尖对准寒松。
左眼变得灼烧起来,周围的血管要将血液都运往这里一样开始蠕动。
连接着神经与大脑开始同步工作,从瞄准方向和受力动作,推测两秒后可能会出现的光景。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左眼的灼烧感已经蔓延到了太阳穴,视野中的一切都被覆盖上一层淡红色的滤镜,透过一层薄薄的血膜在看世界。
瞬狱的动作在视野中被拆解成逐帧的轨迹。
攻击范围覆盖整个走廊的剑器一同击向寒松。
躲避或是用手枪击落剑器为自己创造出可以规避的空间也完全不可行,瞬狱会在这之后立马有其他动作。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
寒松将Funeral手枪对准头顶摇摇欲坠的天花板开枪。
落下的碎石形成完美的障碍阻挡那些攻击。
同时寒松向后撤离。
在下一秒,这些碎石便被瞬狱劈开。
寒松的重心向右偏移,下一剑会从左上斜劈至右下。
轨道已经算清。
寒松在瞬狱起手的前一刻向左跨出半步,并同时转身,以单手撤地的姿势用左腿提向瞬狱腹部,那移植眼诡左眼和左腿为他争取到的这些时机已经足够。
瞬狱完全没有想到寒松会以这种别扭的方式还击,被狠狠的踢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