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离地的瞬间,寒松断定自己会被撞死。
从后院被击飞,穿过走廊尽头的墙壁,碎石和钢筋在飞行中刮过他的肩膀和腰侧,然后整个人从正门方向弹出。
自己果然不是那家伙的对手,完全没有胜算的希望。
身下的景色在流动,直到从地砖变成了积水的马路,飞向对面建筑的墙壁。
预想中撞上墙体的冲击没有到来。
身体先被一根极细的线接住,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一张银白色的网状结构在他身后张开,丝线交错编织,在最后一刻拦住了他。
背部陷进网面,丝线弹起,像一只巨大的手托住了他的重量。
寒松在网面上茫然了一会,然后他看到了网线末端延伸向的方向。
凌空站在街道对面一辆被遗弃的卡车旁,手臂上装备有教团制式的装备。
那是能够发射并通过佩戴者手臂细微动作控制丝线的装备,没想到凌空竟然会使用这个。
「……医生,为什么还要回来。」
寒松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干哑。
『别用那种看到鬼的眼神看我,我可不打算让我这宝贵的实验成果死在这里,你最好准备一下,等会有一个更让你担心的东西要赶过来了。』
「什么意思?」
寒松的疑问还没得到回答,科研楼正门方向传来一声破碎的响动。
墙壁从内部炸开,混凝土碎片四散飞溅,在雨幕中划过一道道弧线。
瞬狱从破口中冲出来,身体几乎离地,右手举着一把从黑球中抽出的长剑,剑尖直指寒松。
寒松的左手已经抬起了Funeral,高爆模式下瞄准瞬狱的正前方,扣动扳机。
弹头击穿雨幕,撞上剑幕中段的几把剑刃,被击碎,只击落了大约三分之一。
被击碎的剑刃碎片在空中散落,但剩余的部分已经逼近。
剑尖即将刺中她躯干的一瞬间,那些飞剑的轨迹停住了,瞬狱的动作也停住了。
他的手臂被大量的银白色丝线缠绕,从腕部到肘部,层层叠叠。
丝线切入表层皮肤的瞬间,他开始回收手臂,但凌空已经完成了绞杀的动作。
丝线在那一瞬间同时收紧,从各个方向切下去,整条前臂被切成数段,碎块散落在雨水中。
断面处露出骨骼和组织的切面,然后迅速被新生的组织覆盖,修复的速度与断裂的速度几乎同步。
瞬狱后退了半步,另一只手从黑球中抽出一把短刀,准备再攻。
但他的脚踝被缠住了。
凌空在刚才的动作中同时布下了第二组丝线,从地面以下的排水沟缝隙中穿过,绕到瞬狱脚后,在他试图踏前时收紧。
瞬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偏移,他只来得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然后他被拖着飞了出去。
整条丝线带着瞬狱的身体一起被甩向大楼侧面的墙壁。
巨大的冲击使墙体凹陷,瞬狱的身体被丝线贴着墙壁摩擦滑行,碎屑在空中扩散。
在被牵引的途中扬起手中的短刀,切断缠住脚踝的丝线,伴随着脱落的墙体碎片坠落下来。
烟尘从落点升起,遮住了他的身形。
寒松抓紧间隙调整呼吸,视野左半边仍然模糊,右腿的伤口重新洇出血。
「医生,还有两个人!」
寒松朝凌空方向大喊。
赤泷和真红从科研楼的侧门走了出来。
赤泷走在前面,手里的黑剑依然握着。
真红跟在他身后,雨水冲刷她握着的斧刃。
两人在一段距离外停住,视线同时落在寒松身上。
凌空终于注意到那根从真红额角伸出的诡角上。
死人变成了诡,还是活人被改造成了诡。
凌空略显惊讶,随后立马接受了他们是由人变成诡的事实。
『寒松同学,看来我们要重新盖棺定论了。』
废墟堆那边传来动静。
碎石从压着瞬狱的那堆混凝土碎片中散开,落在地面上在雨中溅起水花。
一只手从废墟中伸出来,撑在边缘处,然后是头部的轮廓。
瞬狱从里面站起来,浑身是血,同时身体各处的组织正在快速再生。
他身后的黑球数量从三颗增加到十几颗,重新排列成半圆形的阵列。
那些球体比之前更大,而且它们的表面在蠕动,内部的物质正在不断地形成新的剑刃,然后从球体中伸出。
『好了。』
瞬狱的声音变了,那种轻佻带着余裕的语调变成愤怒的嗓音。
『这一次,我会杀死你们的。』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震动。
寒松感觉到脚下的路面被从下方推挤着,连续而密集的低频震动从更深处的地底传来,传到他站立的地方。
有节奏的震感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跳动,从远处缓慢逼近。
是星诡动身的声音吗。
寒松作出判断,但不确定。
『当然不是星诡,这是我刚才说的那个更让你担心的东西要来了。』
瞬狱也感觉到了地面的变化。
他的身体已经停止了再生,也暂停了前进的打算。
脚尖微微转向地面的方向,然后他跳了起来,以几乎垂直的角度向上跃起。
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地面从下方被刺穿。
一只手臂从柏油路面以下伸出来,体型大到不符合常识,手掌张开时足够覆盖一辆轿车。
那只手臂的速度没有因为体型庞大而减慢,它在瞬狱跳起的瞬间已经抓向那个位置。
手掌擦过瞬狱的脚跟,抓了个空。
瞬狱在半空中翻转身体,从黑球中抽出两把剑,在空中砍碎了那只向自己抓来的手掌。
碎块在雨幕中散落,落向地面。
但他没有落地的机会。
在瞬狱的剑刃斩断那只手掌的同时,地面的裂缝向两侧扩大,更多更大的手臂从那些裂缝中伸出。
以不符合常识的数量从同一个裂口中探出。
它们的移动方向是一致的,全部朝着瞬狱在空中的位置。
瞬狱的剑在那些手臂之间快速切割,斩断一只又一只。
那些手臂的数量不减少,反而在增加。
其中有的从左右两侧同时合拢,抓住瞬狱的双臂,从后方缠绕住他的腰,包住了他的头部。
其余的收拢在表面,层层叠叠地将他裹成一个不规则的球体。
那些手臂紧密贴合,要将内部的空气全部挤出来一样。
瞬狱的剑还在动,能看见手臂包围的间隙中闪过剑气,穿过缝隙切割外层的组织。
但那些手臂已经缠绕到让他无法完全展开攻击范围的程度。
寒松本以为攻击会到此为止。
地面崩坏。
一个庞然大物从地下抬升起来,首先是一只蠕虫的头部,然后是一段身体,更多的节段从碎裂的柏油路面下钻出来,在地面以上拉伸至最高点。
巨大的口器正在张开,露出内部层层叠叠的环形结构,形成一个向内收缩的漩涡状空间。
那数十只包裹着瞬狱的手臂被一同举起,送进口器深处。
口器闭合的瞬间发出的声响产生气压震爆。
空气被挤压出来,音爆所产生的冲击波掠过街道,使地上的积水表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波纹。
寒松的耳朵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具体的声音,只剩下一层持续的嗡鸣,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袋里被重重地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