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接着补充。
按照她的意思,眼下重要的问题是先解决星诡的危机。
倘若不然的话,街上那些还没进入掩体的人,包括寒松和林婉在内,全都会死。
『GP炸弹……它原本是用来在星诡发射诡炮前制造冲击波偏转轨道的,但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在星诡动手之前送到海岸线。』
『除非有办法让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把炸弹运过去。』
寒松大概猜到了凌空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管是把它绑在车上还是用直升机吊运,现在都来不及,唯一能比我们更快到达海岸线的,只有那个东西,你是想说这个吧。」
凌空对他说的话表示肯定。
『我们现在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吧,寒松同学。』
寒松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确实没有。
海岸线那边的战斗已经打响了,爆炸声虽然被雨声遮蔽了大半,但那种连载着地面都震颤的感觉依然存在。
说明星诡已经进入了诡炮的聚能阶段。
地下掩体的入口被暴动的人群堵住,教团的作战人员和斩姬使者都在奋力抵抗。
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寒松撑着墙壁站起来,右腿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咬着牙稳住。
「……林婉还能认出我吗。」
『之前能,现在应该也还可以。』
「如果接近到足够近的距离呢。」
凌空看着那条蠕虫的头部,那些正在无规律转动的眼睛,和胡乱挥动的手臂。
然后说了一句让寒松意外的话:
『我不知道,但这值得尝试。』
寒松垂下视线,雨水打在地面上,在积水的表面激起无数细小的波纹。
他迈出一步。
右腿的伤口被扯了一下,凌空没有拦他,也没有跟上来。
街道中央的积水在脚下被踩出一圈圈涟漪。
他离那条蠕虫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它外壳上的纹路,如同一直在生长的珊瑚。
寒松在距离它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蠕虫突然停下动作。
头部转动,那些眼睛里有几只朝着他的方向转过来,没有聚焦,但确实朝向了他。
他在那个瞬间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想叫她的名字,但面对这么一团庞大的生物体,那个名字挂在嘴边就是一句已经失去意义的咒语。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它面前,伸手按在了它外壳的表面。
感觉到它表面以下的震动,心跳,或者说是更原始的生命节律。
「妹妹,我刚才说的话你应该听到了,虽然你可能不一定能完全理解。」
「但我要你听我说,我们必须去海岸线那边。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帮我,只有你能做到。」
蠕虫头部微微抬高,口器边缘的组织突起向两侧分开,在辨认某种气味或信号。
它开始向侧面移动,庞大身躯碾过破碎的柏油路面,朝着科研楼外墙的方向爬行。
巨大的节段依次在地面上滚动,像一条紫色的河流正在改道。
那些巨大的手臂嵌入混凝土表面,将身体一节一节地往上送。
楼顶是唯一还有可能接触到GP炸弹的区域。
「医生,接下来……」
寒松的话没说完,凌空已经朝侧门方向跑了过去,手腕上的丝线从装置中弹出,末端击中七楼外墙的一处破损边缘,整个人被丝线拉着向上攀升。
寒松站在雨中,那条蠕虫的身躯缓慢地攀上楼顶,凌空的身影在七楼的外墙处翻进那间被撞毁的实验室。
空气中传来沉闷的声响,有什么东西被从地面上拖起来的声音。
过了一会,他从街面能看到GP炸弹的轮廓。
凌空正用丝线缠绕住炸弹的外壳,试图将它从碎裂的墙体中拉出来。
蠕虫已经从楼顶边缘探出头部。
凌空向后退了半步,丝线在手中调整方向,将GP炸弹向蠕虫的方向推过去。
蠕虫的口器张开了。
内部的结构一圈圈向内收缩的螺旋。
凌空的动作在这一刻出现了犹豫。
倒不是因为她害怕,必须要确保炸弹被推到合适的位置才能让蠕虫刚好把它含住,同时又不至于让它把炸弹整个吞下去。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炸弹进入更深的结构,就无法再取出来,到时候更别提该怎么使用了。
她的丝线收紧,炸弹的边缘停在了口器前不远的位置。
蠕虫的身体向前倾,口器边缘的组织突起向内收拢,包裹住炸弹的外壳。
然后它猛地向前一探,将整枚炸弹含入口中。
丝线在最后时刻被扯断,凌空的身体向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实验室的残壁。
寒松从街面上看到凌空在楼顶站直身体,朝他这边挥了一下手。
『没事。』
她的声音被风雨带得有点散,但大致听得清。
『总之现在是安装完成了。』
蠕虫的动作在吞入炸弹后开始移动,从楼顶边缘翻越过去,身体沿着外墙向下滑落。
寒松向后退了一段距离,看着它庞大的身躯重新落回地面,积水从它身体边缘向两侧炸开,四散飞溅。
然后它开始钻入地下。
那些手臂在柏油路面上撕开一道裂口,躯体一节接一节地没入地面以下。
泥土和碎石从裂缝边缘不断滑落,填补着它经过后留下的空洞。
寒松站在原地,看着裂纹延伸向海岸线的方向。
凌空从科研楼里出来时,头发上沾了点碎石,身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
『走了。』
「……嗯。」
『GP炸弹虽然是实验品,但触发机制是独立的,也就是说只要它到达目标区域,就可以用发射器打出去了。』
『还能正常引爆吗。』
『只要内部结构没有被完全破坏,应该没问题。』
「那我们跟上去。」
两人沿着那条裂痕延伸的方向跑了出去。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
云层依然压得很低,但雨滴的密度已经降了下来,落到皮肤上不再那么密集。
他们穿过两条街道,沿途的店铺已经大部分空了,有几家的门敞开着,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地面上散落着被翻乱的商品包装。
寒松在路过一处熟悉的巷口时放慢了脚步。
那是通往他和林婉所住的公寓的方向,他本应该直接走过去,但他的视线被什么牵扯了一下。
公寓楼的外墙已经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窗口的玻璃碎了大半,雨从那些破口灌入内部。
他的视线扫过楼下的地面,地面上有一件东西,在雨中泛着暗色的光。
——特莱汀?
两把镰刀中的一把,侧躺在地面上,刀身陷在泥水里,另一把已经不见了,
寒松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握住刀柄。
触感冰凉,湿透的握柄在掌心里有些滑。
他把镰刀从泥水里提起来,刀身上的泥水顺着滑落。
他握着那把镰刀站直身体。
右腿的伤口传来的钝痛让他皱了皱眉,但他在直起身的那个瞬间,周围的一切忽然变了。
如同有人把画面的亮度,对比度和色彩全部调到了最低,然后按下了切换键。
积水的路面变成了灰色的平面,雨水在半空中凝固成细小的颗粒,空气本身的重量突然被抽走。
寒松的呼吸因为眼前的场景切换而几乎停滞,左眼中的异样感再次翻涌出来。
他还没来及转头,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向后收力,将寒松整个人往后甩了出去。
后背撞上墙壁,冲击力从背部扩散到胸腔,让他在落地前短暂地失去了呼吸的节奏。
那并非砖石或混凝土组成的墙壁,而是一种光滑且没有温度的表面,让人联想到某种无机质材料的板材。
他的后背顺着墙面滑落,膝盖着地,手中的镰刀脱手。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前方凝固的灰色空气,看向那个将他甩向墙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