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动静。
通往星诡内部的裂口在寒松钻入后不到几分钟就合拢了,边缘的肉壁像被拉链拉上一样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连一道缝隙都没剩下。
周围的士兵已经停止开火。
弹药消耗到了需要重新评估分配的程度,而星诡的体表创伤正在以令人绝望的速度修复,所有的火力倾泻看上去只是在帮它磨掉死皮。
距离寒松进去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十分钟对于战场上的人来说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十分钟能决定一座防线是否崩溃,能决定数百个人的生死。
『看来,还得把他揪出来才行。』
台风已经停了,但此刻寒森身边却不断地有雷电劈落下来,他把手中的长枪举过头顶,重心后移,脚在沙土中踩出两道扇形的痕迹。
毫无疑问,雷电的源头正是那柄长枪。
如果没认错的话,那便是神话中的物件——雷楔。
凌空在旁注意到菲海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称之为苍白,更接近于蜡黄,嘴唇上的血色褪干,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裂纹一样蔓延到眼眶边缘。
如果猜的不错,那柄长枪就是菲海人用尽最后手段创造出来的。
寒森瞄准星诡体侧那道刚刚愈合的疤痕,那里是最薄弱的位置,同时也是寒松最后进入的位置。
手臂,腰腹,脚踝同时发力,长枪脱手。
破空的声响带着闪电,枪身以一种近乎粗暴的直线轨迹扎进星诡的体表。
第一层皮肤像被针穿透湿纸一样破开。
枪尖没入。
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
枪身在星诡的肉壁中前进,沿途被粘稠的组织不断挤压包裹,阻力肉眼可见地增大,枪杆的纹路开始从尾部向前黯淡。
就在枪尖即将穿透最后一层的时候,纹路熄灭了。
枪尖从中段开始崩解,金属像雾散一样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被星诡的肉壁吞没。
『混蛋,只差一点。』
寒森骂了一声
凌空已经扶着菲海人退回掩体后面,她的视线从那道消失的长矛残余位置扫过,然后停在星诡体表那道被枪尖撑开的浅坑上。
一瞬间的贯穿激发了星诡的应激反应,那片区域的皮肤表面冒出了大量灰色泡沫,像是在出汗一样往外渗液。
韧性正在下降,那道浅坑的底部,只有最后一层肉皮,薄到能透光。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层肉皮从内侧鼓起了一个像拳头大小的水泡。
然后是二声枪响。
不,准确地说,是同一把枪连续发射了二次。
在肉皮上打出一个个裂口,像一层被拉到极限的橡皮,裂开了洞口。
那层失去韧性的肉皮终于没有再承受住任何东西的能力。
寒松的手从裂口中伸出来。
满是血和粘液,中指和无名指似乎无法完全伸展,但他还是死死扒住了裂口的边缘。
左手握着Funeral,枪口微微冒着热气。
寒松的半个身子从裂口中挤出来。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正在缓慢闭合的通道。
刚刚被他用二发子弹炸开的那道裂口,正在以比他爬出来的速度更快的速率重新愈合。
如果再迟一秒,这个缺口就会彻底消失。
以Funeral当作一个支点,把整个人从那个肉壁的缺口中拖了出来。
肾上腺素强迫身体冲出星诡的身体,身后的通道在跑过之处闭合,肉壁合拢的声音在他背后追了上来。
『寒松,你个蠢货。』
寒森向那个方向跑去。
菲海人也在这时推开凌空,示意她过去帮忙。
两人同时向寒松方向跑去,半路凌空从手腕上的装置射出丝线缠住寒松的手臂。
寒森也在同时抓住丝线猛地一扯。
当寒松从裂口里连跑带拽的冲出来时,能明显感受到地面在震动。
「GP炸弹我已经放进去了,所有人立刻远离!!!」
用尽肺部最后一丝力气喊出这句话,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烟雾散去,仿造的GP炸弹在核心内部启动,空间本身被扭曲发出的声响,在空气里变成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震动。
带有热射的气浪将寒松吹飞,在地面上打了好几个滚,这才撞到一只下位诡的尸体才停下。
白色的光芒从组织层之间渗出来,沿裂纹蔓延到表面。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光芒如同祝福一般在暗色的组织上流淌,沿纹路扩散,从躯干中心向四肢蔓延。
星诡体表最先脱落,大块的肉壁从躯干上剥离,那些脱落的组织在脱离躯体后迅速失去弹性,变成干硬的壳状物,碎裂在地面上。
然后是深层组织,一层一层地溃散。
纤维断裂,白色致密组织层在失去核心的能量供给后变得脆弱,一块块地从躯干内壁剥落。
整个过程中星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地碎裂消散。
那些曾经组成它的物质变成细密的粉末,融入脚下已经被搅成泥浆的沙土地。
安藤金泽的声音从所有人的通讯器里传来。
『星诡体积在缩小,所有单位将弹药都投射过去。』
在一波接一波的轰击下,坍缩加速,躯干已经缩小到原来的一半,步足全部脱落,只剩下一截截空心管。
用烛火熄灭来形容此场景,再合适不过。
星诡的整个躯体,包括被蠕虫所啃咬的部分,尽数化成粉末。
没想到仿制的GP炸弹威力如此巨大,更没想过星诡的本体也如此脆弱。
直至最后,海岸线上空了。
剩下一片被搅成泥浆的平地,星诡已经神形俱灭,海水从被星诡压垮的缺口灌入。
寒松瘫痪在沙土上,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着,血从他的眼睛和手臂上淌下来,渗进沙粒里。
简直令人不敢相信,自己真能做到了,威胁了这么久的庞然大物竟然就这般消失。
失去了星诡的下位诡们,也开始乱做一团,完全没了先前的组织性,很轻松地就被骗进了由斩姬使者和教团成员组成的陷阱之中。
寒松明白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咬紧牙关,看向那只蠕虫的巨大头部。
接下来对自己来说,才将是无比重要的事情。
失去攻击目标的蠕虫扑倒在地,寒松本想趁此机会接近。
然而,它的身躯猛地从地面弹起,庞大的节段在空中扭曲,那些原本无力摊在地面的手臂全部竖了起来,手指张开,向四面八方挥动。
一条手臂横扫过地面,碎石残骸,断裂的路灯杆,混凝土墙全部被扫飞。
那条手臂划过的轨迹上,空气被撕裂出一声尖啸。
碎石和沙土在轨迹上形成一道弧形的弹幕,砸向四面八方。
蠕虫的头部在疯狂转动,那些眼睛全部睁开了,浑浊的薄膜后面是一片空洞。
口器大开,发出杂乱无章的嘶鸣。
暴烈的无差别的攻击覆盖全场,攻击一切所见之物,地面,建筑残骸,空气,任何在它攻击范围内的东西。
一些还沉浸在星诡消失喜悦之中的士兵没反应过来,被压在石块之下。
『喂,怎么回事,消灭一个又来一个吗。』
地面上到处都是蠕虫手臂挥过留下的沟壑。
凌空在远处大喊。
『退开!它没有意识了!全部退开!』
地面部队撤退,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指令声,脚步声凌乱地向后散开。
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被嘶鸣和砸击声盖住了。
清除。
清除。
清除一切眼前生命之物。
蠕虫的口器中发出如野兽受伤般的低吼,画面刷新,一条手臂砸向寒松,风压先于手臂本身到达。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寒松身体犹如冻结一般呆在原地。
『你在发什么呆啊,快点后撤!』
寒松诧异地望向身旁,看见寒森跃到空中的身形,以近乎水平的姿势,利用地形差踹向手臂,迫使它改变方向。
力气大的简直不像话。
「等,等一下,林婉她……」
『我知道,但她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无法交流,总之先退到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
凌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们两个!快点』
刚刚的攻击吸引了蠕虫的注意,更多的手臂以铺天盖地的气势抵达。
『看来只能用那招了。』
寒森站在原地,摆出架势,手中拎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砍刀,打算硬接下这一击。
那条手臂带着风压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