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森和那条手臂之间，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什么东西。
前一秒那个位置还是空地，下一秒黑色就填满了两人的视野。
黑色庞大的边界，高度覆盖了蠕虫躯干的小半截的完整屏障。
手臂砸进了黑色的形体，冲击力被吸收，手臂塌陷进屏障内。
黑色屏障形体向前移动，向蠕虫的躯体方向覆盖过去，
不可阻挡的一节一节地吞噬形体，蠕虫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开始奋力挣扎。
极短的时间内，蠕虫的全部躯体被黑色覆盖，形成一个壳状的样貌。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寒森还是扶起寒松，拉着他向外撤离，当他再次注意到那个东西时，黑色壳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裂纹从壳面的顶部开始，沿着蠕虫躯干的纵向延伸。
然后整个壳面同时碎裂，碎片向外飞散，蠕虫的外壳不见了，紫色的节段不见，那些手臂和眼睛和口器全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一个人形的身影从碎落的壳中飞出。
她从高空坠落，衣角在风中翻卷，紫色的头发散开，姿态接近沉睡。
「林婉！」
寒松脱开寒森，向前跑去，伸出双臂。
林婉落进了他的怀里，重量比他预想的轻，寒松跪在沙地上，把她抱在怀里，感受到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寒冷。
高楼上，风从断裂的楼顶边缘灌进来，卷起地面上一层碎屑，从这里能够清楚的看到星诡的残骸正在消散。
女人靠在一根裸露的钢筋上，手里的长枪已经散回成空中的金色颗粒，消散在天际里。
她吐出一口烟，看着白雾被高楼风扯碎。
『任务完成了。』
影诡从她脚下的阴影里浮出来，黑色的衣摆贴着地面。
『你看到了？』
『看完了全程。』
影诡走到她身侧，和她一起望向海岸线。
那片被诡炮撕裂的大地上，教团的士兵正在收拾残局，斩姬使者们三三两两地聚拢。
『那个叫寒松的，倒是比我预想的能折腾。』
女人把烟蒂掐灭，随手丢下高楼。
『你先前不是说，只是来看看结果吗，现在看完了，感想如何。』
风吹过影诡黑色的发梢，有几缕飘起来
『比我想的有趣。』
她从袖口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袋，随手抛过去。
女人单手接住，掂了掂重量，塞进口袋。
『赏金。』
『就这些？』
『本来只是一场观察，没让你直接动手。』
女人笑了一声，没有争辩。
影诡转过身，往楼顶边缘走了几步，身影开始从边缘向外淡去。
『寒松先生，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呢。』
她没有看向任何人，声音像是说给风听的。
女人靠在钢筋上，看着影诡的轮廓一寸一寸融进废墟的阴影里。
『你就这么走了？』
『剩下的不是我的事了。』
影诡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回来。
『星诡没了，面诡被抓了，瞬狱也死了，第一位那边暂时不会再有明显的动作，接下来就看人类自己怎么收场。』
『那你呢。』
『我从来就没有站在任何一边。』
最后一缕黑色消失在混凝土的缝隙里，楼顶重新只剩风声。
女人独自站了一会，手插进口袋。
——
“哐”
沉闷的声音响起，寒松顿时眼冒金星。
因为帮助昏迷的妹妹擦拭身体时头部撞到墙壁，寒松不禁捂住受伤的地方。
却摸到了绑着的绷带结，此刻的寒松左眼正被绷带给缠住。
凌空侧身挤进来，她看了一眼窗缝里的纸板，又看了一眼寒松蹲着的姿势，不置一词。
走到窗边，把纸板重新压实了些，风在窗外走了一个来回，没能再挤进来。
台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但它带来的天气影响依旧会持续一段时间。
『我说寒松同学，把你那副表情收一收，她没死。』
「能不能换个说法。」
『她只是还没回来。』
按照凌空的说法，林婉很有可能是从结界中被强制拽了出来，所以需要相当长的恢复时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婉会就这样恢复，后续调查也没个什么结果。
不过寒松大致也猜得到多半是影诡所为，至于为什么要帮助自己以及依靠什么办法将林婉从那种状态中拉出来，这一切的疑问都需要再见面时才有机会问了。
「话说回来，小糸现在怎么样。」
没记错的话，当时是把林婉和小糸留在了家里，如果当时是面诡袭击了住所的话，身为普通人的小糸很有可能会因此而遭遇不测。
『寒松同学，你果然还不知道，但我必须告诉你，克莉糸的真实身份就是面诡。』
「什么？」
『尽管很突然，但确实就是这样，面诡还活着，关在教团深层的收容间里，她的角断了，至今都还在昏迷中。』
克莉糸。
不对，面诡。
寒松低下头，把那个蹲在电线杆下面哭的小女孩，和被人定义为恐怖上位诡的概念叠加在一起。
叠不上。
但事实就是事实，全都是假的。
「到底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就是了。』
「可恶，真应该早点发现的。」
『这并不怪你，事实上压根就没有人会怀疑身边一个小女孩会是敌人这种可能性。』
寒松抬起头。
凌空把窗缝又压了压，那截纸板才是她眼下真正要对付的东西。
『不过天亮后自己去看吧，圣域现在这个样子，很多话，别人不会替你讲清楚。』
她说完便走了，门在身后合拢，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又慢慢窄下去。
寒松坐回床边，把林婉的被角掖好。
这场战争所带来的结果，致使圣域近三分之一的土地被摧毁。
教团的战力受损将近半数以上，所有参战的斩姬使者都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好在几乎所有的民众都挤向地下掩体的方向，才致使人员伤亡数降到了最少。
没有想到这场暴动竟然意外的拯救了他们。
寒松静静的闭上眼睛回想这些，可真是讽刺。
瞬狱也死在眼前，那个狂妄又自大的敌人就真的这么消失了？
让人感到不可置信，但寒松毫不怀疑他留有后手，现在就是处于一个生死不明的状态。
还有让人在意的一点，赤泷和真红竟然变成了诡魅。
一想到这一点，就感觉到不现实。
明明已经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为什么心里一点放松的感觉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