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的叫声在午热的阳光下含着几分音律。
在经历了星诡事件第二日,天气又恢复了夏季以往的燥热。
寒松搔搔头,看向一旁和自己一样穿搭的立惠,整理了一下不习惯的灰色大衣。
为什么要让自己干这种活?寒松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这么追问自己。
『明天可是有教团组织的行动,小寒松也一定要来。』
昨天晚上,寒松在陪着自己的妹妹准备入睡时,立惠突然找到他,并将这一身装备扔给他。
直到今天中午,寒松才姗姗赶来这里,却只见到了立惠。
『我还以为你会穿得再体面一点。』
「这是防护服,不是礼服。」
『真遗憾,我还以为小寒松能在废墟里维持一下吹石家贵宾的体面。』
「话说回来,Silver还在制作中吗。」
『新的Silver最快也要三周才能下线,在那之前,你只能用Funeral,想想还真令人气愤,小寒松竟然会把我的宝贵武器留在星诡体内。』
「当时那种情况也是没有办法的嘛。」
寒松回想起当时Silver被触手缠住,才不得已松开,对于这一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不过说说就算了,小寒松的扣子系歪了,我帮你重系,站着别动。』
立惠以脱下白手套的手伸向寒松胸口,让他心脏不由的心跳加速。
此刻立惠和寒松穿着的大褂是教团统一配发的,正面印着“OBS灾后清理”的字样,胸前别着一枚临时通行证。
内衬仅加了一层过滤网,能挡住大部分粉尘。
尽管宽松的大褂几乎覆盖掉立惠的身体,但从这样的视角依旧能够清晰看见傲人的身体。
「喂,我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很危险啊。」
『别说话小寒松,让我抱一会。』
「哎?」
寒松的腰部顺势被抱住。
「立惠?」
寒松低头看着她,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看不到表情。
呼吸很急,带着一种被强行压住的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抽泣和深呼吸之间挣扎。
『……你这个混蛋,我还以为你再也出不来了。』
直至过了好久才被放开,然后以复杂的表情看向寒松的眼睛,这才缓缓开口。
『小寒松的身体怎么样了,医生说什么了。』
寒松这才记起来,早上在凌空那边耗到临近中午。
检查,修复,再检查。
好在左眼没有恶化的迹象,只是偶尔会多传回来一些多余的画面。
脚也一样,走多了会发麻,凌空把报告单拍在他脸上的时候,只撂下一句话,『能用,但就别指望它跟新的一样。』
总的来说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立惠什么时候也开始管清理了。」
『吹石公司被教团指明负责灾后重建的物资供应,我作为继承人,总得在现场露个脸,而且,我也不放心小寒松一个人去。』
「我还没残废到需要人看着。」
『你没残废,但你很容易把自己弄残废,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来到室外,阳光刺的寒松眯起眼睛,再连续几天的阴雨天气下,这还是寒松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太阳。
然而暴露在阳光下的并非温暖的场景。
南端的景象比他从通讯终端上看到的照片更糟。
诡炮余波扫过的区域,地面被削去了表层,露出下面黄褐色的沙土和断裂的岩层。
原本的街道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张被橡皮反复擦过的铅笔画。
倒塌的楼体堆成不规则的丘陵,钢筋从混凝土块中刺出来,有的楼只剩下一面墙,墙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广告。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把金属,塑料,水泥和某种无法形容的有机物混合在一起焚烧后的残留。
寒松把防污染帽的过滤阀拧到最大,那股气味还是钻进来了一点。
清理集合点设在原商业街的南入口。
这里原本是圣域最热闹的地段之一,现在只剩下一片被推平的碎石广场。
几顶帐篷支在废墟旁边,其上印着教团的徽标和“临时指挥”的字样。
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穿灰白大褂的教团人员在废墟间穿梭,手里拿着平板或金属探测器。
几个穿橙色背心的志愿者在搬运碎石,把砖块和钢筋分门别类堆在路边的空地上。
还有一小队穿制服的士兵在远处拉警戒线,标出还没有完成扫描的区域。
寒松看到安藤金泽站在指挥帐篷前,正和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人说话。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眼底有很深的阴影。
几名先遣警包括三野伊藤坐在帐篷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捏着烟杆。
他看到寒松,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寒松走过去。
『来了啊,身体还行?』
「还行。」
简单的客套完,三野伊藤看向远处的废墟。
寒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在广场的东侧,一排灰色的裹尸袋整齐地摆在地上,大约有二十几个。
有的鼓着,有的几乎是平的。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蹲在旁边,逐个打开检查,然后在记录板上写些什么。
「找到多少了。」
『到今天中午为止,确认死亡的有三十七人,失踪的人不计其数,大部分是前几天暴动时没来得及进入掩体的,也有一些是战斗中被波及的平民,还有一部分……』
他没说完。
寒松知道那部分是什么,被诡炮直接扫过的区域,能找到的东西不多。
清理工作比预想中更枯燥,也更沉重。
寒松被分到南二区,原住宅区的外围。
这里的建筑密度不高,但多是老旧的公寓楼,台风和诡炮余波把好几栋楼的外墙整面剥落,露出里面被震碎的窗户和扭曲的阳台。
他戴着过滤面具,在碎石间缓慢移动。
探测仪对含有生命体征的石块下有反应,发出滴滴的警报,大部分时候,仪器还是安静的。
偶尔,他会停下来。
在一堆碎砖下面,他找到一只小孩的鞋。
鞋面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鞋底已经磨得很薄。
他把它从碎石里抽出来,放在旁边的空地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在另一栋楼的废墟前,他看到一扇完整的门,门板立在碎石堆上,写着“平安”两个字
寒松站在那里看了一会,用铁锹把门板放平,盖在一块露出来的钢筋上。
他不知道这些人去了哪里,也许是在暴动的人群中躲过了一劫,又或许是去往了其它地方。
『寒松同学。』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嗓音叫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