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抬起头,以忧郁无比的视线瞪向耀眼的太阳。
直到进入了列车站内部,才感觉到了凉爽的气息。
这是最后一趟去青上莲的列车,没什么人,得益于此,空气非常清新,这才让缺氧的大脑回过神来。
车站内除了和寒松一样是被要求前往其他区域以外,剩下的就是去青上莲做生意的商人了。
林婉和凌空已经通过第一趟列车提前走了。
拎起脚边的皮箱走到候车区,在长椅末端坐下,把皮箱搁在脚边,鞋尖轻轻碰了碰箱体,确认锁扣完好。
里面除了换洗的简单衣物,就是两样不能见光的东西,由吹石公司新制的Silver,和那把漆成哑黑色的Funeral,用厚毛巾裹住,塞在箱底的夹层里。
检票口旁边那台金属探测门上,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很有可能在路过的时候发出警告。
好在自己带着斩姬使者的证件,还有教团签发的区域迁移证,拿出来至少可以免一趟搜查,运气好的话,甚至没人敢多问一句。
列车广播响起来,报着下一班即将进站的消息,声音被车站的混响拉得有些失真。
候车区里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拎包的拎包,整理衣领的整理衣领。
寒松也拎起了皮箱,就在他跨出第一步的时候,车站高大的落地玻璃窗轰然碎裂。
碎玻璃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尖叫声几乎同一瞬间炸开,候车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寒松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
他后退一步,同时抬起头,越过那些慌乱的人影看向破碎的窗口。
那头东西从玻璃外面撞进来,落地时瓷砖连着底下的水泥层一起翻卷起来。
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下位诡,是被遗漏的吗。
寒松眯起眼睛,这东西长着像狼一样的躯体,四足着地,背上却不寻常地隆起,从脊椎两侧伸出四条节肢状的细腿。
地上的四条,和半空中的四条,让它看起来像一只被嫁接了狼身的巨蛛。
『什……什么鬼东西!』
『别过来!别过来!』
乘客们四下奔逃,皮箱和公文包散落一地,混乱中有人被绊倒,摔在通道中央,连滚带爬地往后挣。
那头狼诡并没有理会逃散的人群,而是锁定在了检票口的方向,那里几名穿着警部制服的人正举着防暴盾牌围拢过来。
带队的警员喊了句什么,声音被恐慌的尖叫声淹没了大半。
他压住盾牌,侧身向前推进,另一只手里的手枪平举着,枪口对准那头诡的头部。
身后两名下属也跟着压低重心,形成一字排开的队形。
『开火!』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灰黑色的皮毛上,喷出鲜血。
那只狼诡八条腿同时发力,庞大的身体几乎是在一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防御盾阵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最前面那名警员被正面撞上,盾牌连同整个人向后翻飞出去,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
还在半空中,狼诡的一条节肢已经横扫过来,带起的风把另外两名警员连人带枪抽飞。
一击,防线崩盘。
『该死。』
带队的警员还想爬起来,狼诡的爪子已经踏在他面前的地砖上,下一击就会直接刺穿他的脸。
不能让这头诡在这里继续杀下去,寒松来不及细想,这东西再往前一步,检票口那一排刚刚挤成一团的乘客都会死。
寒松压低身体,贴着列柱的阴影快速移动,皮箱甩到背后,手指已经勾住锁扣。他的视线锁定在那头狼诡颈部的位置,那里,皮毛之下隐约有一截突起。
角,下位诡的要害。
只要打碎那根角,这东西就会在几秒内灰化。
狼诡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猛地调转身体,暗黄色的眼睛对准寒松的方向。
它放弃了对地上那名警员的压制,四条节肢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炮弹一样射了过来。
寒松来不及躲开。
不,他根本没有打算躲开。
寒松让过那道扑击的轨迹线,在狼诡擦着他肩膀掠过的瞬间,手里的皮箱向上一提,正正挡在它扫过来的那条节肢前面。
皮革发出沉闷的撕裂声,箱体被抽得凌空飞起,打着旋砸向候车区的另一头,哐当一声摔在地砖上,滚出老远。
「……糟了。」
箱子里装着的是他的枪。
狼诡落地,一个急刹,八条腿在地砖上刮出一片刺耳的噪音。
它没有立刻再扑,而是像猫一样伏低身体,暗黄色的眼珠死死锁定寒松的位置
寒松往反方向跑,往人群稀少的地方跑,跑得毫不犹豫,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从容。
狼诡被这种不屑激怒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条节肢再次发力,追着他冲了过去。
候车区里,一个人前头狂奔,一头畸形的巨兽在后头碾压一切。
桌板掀翻,座椅崩碎,柜台上的杂志和传单飞了满天。
寒松在废墟之间穿行,绕柱,翻身,跃过一张倒下的长椅。
狼诡猛地一跃,从半空压下,想要把寒松整个拍进地砖里。
寒松的脚步骤然变向,在那一跃的轨迹即将覆盖他的前一刻,整个人向侧下方滑出,几乎贴着地面从狼诡张开的四条腿之间穿了过去。
他贴着地砖滑过那头诡的腹下,背后的狼诡扑了个空,四条节肢差点彼此绊住,好一阵才稳住身形。
此时就是最好的机会。
『我掩护你!』
叫喊声来自之前那个带队警员,不知什么时候他重新爬了起来,手里握着那把手枪,正断断续续地朝狼诡身侧射击。
寒松翻身站起,几步冲到候车区尽头那具摔裂的皮箱前,一脚踹开半松的箱盖,里面的衣物和毛巾散落出来,露出箱底夹层里的两把枪。
他抓起Silver,拇指一拨,保险应声打开,被改造后的枪身比原先略长一些,这让寒松略微有些不适应。
「都趴下!」
Silver的枪口喷出一簇火舌,银色的金属弹壳在眼前抛出,第一发子弹穿过半个候车区,在狼诡的鼻梁上炸开一个血坑。
那头诡吃痛,发出刺耳的嘶吼,节肢胡乱挥舞,把头顶的吊灯打下来一个,在地上摔得粉碎。
寒松暗地叫好,随即又连续开枪,将它的一只眼睛打爆。
这才将狼诡最后的注意力从警员身上拽了回来,它咆哮着。
得益于拖延的时间延长,就在对方即将扑出的那个瞬间,寒松抓起了Funeral。
高爆穿甲弹离开枪膛,撕裂空气,在那头狼诡的脖颈下留下惊人的大洞。
随即在下落的过程中,身体消散在寒松面前。
寒松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枪口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等最后一片灰烬落定,才放下双手。
『你……你没事吧?刚才……多谢了,这原本是一只被记录在案下落不明的诡魅,没想到竟然会袭击这里。』
带队警员一瘸一拐地走过,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
看来这确实是被教团遗漏的一只诡魅。
「不用。」
寒松把Funeral和Silver重新裹进毛巾,塞回皮箱。
箱体裂了一道口子,锁扣也歪了,但勉强还能合上,他掸了掸肩上的灰,拎起皮箱。
「车……还能开吗?」
警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车站……我让人去确认一下轨道的情况,应该没伤到轨道,你要去哪?』
「青上莲,最后一班的。」
『哦哦,明白了,稍等。』
广播在几分钟后重新响起来,寒松拎着皮箱走上站台,望着黑洞洞的隧道深处,太阳穴还在隐隐发痛。
车头灯出现在隧道深处,列车缓缓滑进站台,带起的气流卷起他衣摆的一角。
跨进了车厢内,车门在身后缓缓合拢,车站的嘈杂被隔绝在外面。
车厢里很空,他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侧过头去。
窗外,站台正在一点点后退,寒松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感觉困意重新漫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