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缩在角落里,拿起手边的棍子指向对方,哆哆嗦嗦地警告着,“别,别,别过来!”
康叔看到他这样子也没往前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往前一推,沙哑的嗓音响起,“吃吧!”
路远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看清了地上的东西,是一个盒饭。
他嘴里疯狂地分泌着口水,此刻的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又小心翼翼的看了康叔一眼,顾不得是不是断头饭,拿过来就往嘴里塞。
“嗝!”
吃完,路远打了个饱嗝,看到康叔蹲在门口盯着他时,路远又抓起那根棍子护在身前,两人就这样大眼瞪着小眼,谁也没说话。
“我这缺个店员,管吃管住,你考虑考虑吧。”
康叔说完,站起来走了出去。
路远发现他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先让自己活下去再说别的。
就这样路远留在了便利店,成为了康叔的店员。
在后来几天的相处中,他发现康叔只是长得凶。实际上,粗犷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温柔善良的心,康叔每天晚上都会拿着店里快要过期的东西,喂给那些在垃圾堆旁翻找吃的的小猫小狗。
路远蹲在店门口看着,心想,怕是店长大概也把他当流浪动物养了。
......
“附安站到了!”
路远下车,凭着记忆总算找到了位置。店面还是印象中的样子,玻璃擦得一尘不染,门口停着一辆有些旧的电动车。
康叔正站在门口,撕掉墙上贴的招聘启事。
路远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您好,您这儿招到人了吗?还缺人不?”
康叔转过身来看着他,那眼神,和之前在小黑屋里时一模一样,还是那么凶。
“你要应聘吗?”熟悉的嗓音。
“对。”
“你先进来吧。”康叔把撕下来的纸揉成一团,摆手示意路远跟着他进来。
路远走进店里,熟悉的场景。四排货架,老式的铁架子,边角还有些掉漆。架子上的商品码得整整齐齐,价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说起来,康叔好像有强迫症,连货架摆放的位置都必须和脚下的瓷砖对齐。路远低头瞅了一眼,还是老位置。
收银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几串钥匙,用红色胶布贴着编号。角落里那台旧冰柜嗡嗡地响着,柜门上还贴着几个已经掉漆的卷边贴纸。
一切都没变。
路远站在门口,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回到了一个他以为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愣在那里干吗?”康叔的声音从收银台那边传过来。
路远回过神,转身走过去。康叔已经坐在收银台后面,把招聘启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看着他。
“你以前干过吗?”
“干过。”路远挺了挺胸,我可是在你这干过好几天呢,“之前在别的便利店干过,收银、整理、搬货、盘库,这些流程都熟。”
康叔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移到胳膊上,看着那圈绷带,“手怎么了?”
“前几天不小心磕了一下。”路远把绷带往袖子里塞了塞,“没啥事,不影响干活。”说完,路远抱起手边的一箱水,示意自己没问题。
康叔又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没有节假日,一个月8000,包吃包住。”
“呃,您管我一顿午饭就行,然后您也不用管我住宿,我有地方住,就是能不能早一点下班,五点半,您看可以吗?工资减一些也行。”
康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工资还是那个数,五点半也可以,你什么时候能来?”
“明天可以吗?”
“明天早上8点,带上证件,别迟到了。”
“好嘞,谢谢您店长!那我先走了。”路远也没多寒暄,赶紧往学校赶去。这一来一回,马上就要六点了,他得回去保护柳婉晴。
还没走到学校大门,路远就看到柳婉晴从学校里走出来。
但她的状态怎么看怎么不对,摇摇晃晃的,像个坏了的钟摆,走两步停一下,随时会倒的样子。
“婉晴姐!”路远赶忙跑了过去。
柳婉晴听到声音后愣了一下,站在原地停下来,慢慢抬起头看向路远。她的脸特别红,嘴唇干得起皮,眼神茫然。看到是他后,她张了张嘴,“路远。”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路远探出手摸了下她的额头。
好烫!
“你发烧了。”
“没事”,柳婉晴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强撑着说道,“回去吃点药就行。”
“吃药?姐,你现在意识还清醒吗?你分得清该吃什么药吗?”路远急了,往前一步,贴着她,“走,去医院。”
“不用,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柳婉晴!”路远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柳婉晴模糊的意识清醒了大半,瞪着路远,“你,”
路远瞪了回去,一字一顿,打断了她的话,“去医院,你不去,我就扛着你去。”
柳婉晴张着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路远那张严肃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声音像蚊子一样哼哼,“去就去,这么凶......”
路远二话不说,拉过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背,“走不动就靠着我,别硬撑。”
柳婉晴没说话,但身体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倾了倾。
到了医院,路远把她按在走廊的长椅上,自己去挂号。
柳婉晴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跑来跑去。先是去挂号处排队,然后又拿着单子跑回来,问她要身份证,交完费回来,又跑去护士站借了个体温计,让她塞到胳膊里。
“夹好,别掉了。”
然后他又不见了。
柳婉晴低头看着胳膊夹着的体温计发呆。
几分钟后,路远端着一杯水回来了,蹲在她面前,把水递了过去,“先喝点水。”
柳婉晴接过水,热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也是热的。
“婉晴姐,你现在怎么?是不是很难受?”路远说着,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怎么感觉比刚才还烫了?”
路远让她抽出温度计,对着窗户的光看上面的度数,然后赶紧跑去护士站。
柳婉晴看着他的背影,后背上被汗浸湿了一大块。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背上落了一滴水,又落了一滴。
她哭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久到她自己都忘了,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