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单子。看到她低着头,便蹲下来凑近她,“怎么了婉晴姐?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柳婉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就是眼睛有点干。”
路远看见她通红的双眼,知道她哭了,也没细问。他起身,伸出一只手将柳婉晴搀扶起来,“走吧,护士说可以进去输液了。”
输液室在走廊尽头。
路远推开门,房间里并排放着几排椅子,大多是空的,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一眼后又闭上了眼睛。
路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先让柳婉晴坐下,自己再去把单子交给护士。
不一会护士推着推车过来,消毒的时候,柳婉晴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块棉花,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不放。
路远见状,叫了她一声,“对了,婉晴姐。”
柳婉晴的注意力被路远吸引过去,扭头看向他。
“嘿嘿,没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你,”
“好了,这一瓶大概一个小时,一会快滴完了过来找我。”护士看了他俩一眼,说完走了。
输液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药水滴落的声音。
路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扶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塞回口袋。
“姐,你是不是怕打针?”
“谁怕了,你个幼稚鬼。”柳婉晴白了他一眼,但她也知道,刚才路远就是想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好让她别那么紧张。
路远看着她输液的那只手,忽然说道,“姐,对不起,刚才在路上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在意。”
柳婉晴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路上我有点晕,忘记你说什么了。”
路远挠挠头,讪笑了几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对了,中午发消息的时候,你说你不在学校,跑哪去了?”柳婉晴点出个新话题。
“我出去找了个兼职,毕竟现在还有个房租要付嘛。”
听到这里,柳婉晴好像想起了什么,“我是不是看病没给你钱?多少?”
“用的医保,姐,就花了几块钱,不用给我了,这个钱我还是有的。”
“那好吧。”柳婉晴忽然问,“房租多少?家里给的生活费不够吗?”
“房租1500一个月,至于生活费,我爸妈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呢,也没法给我呀。”路远笑了两下,他们确实在另一个世界,也没说错,这个点应该正在吃晚饭吧。
但柳婉晴显然会错了意,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道歉,“对不起,我,我不应该讲这个。”
“别这么说啊,婉晴姐,我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路远抬头看了一眼药瓶,快见底了。他站起来,“我去叫护士换药。”
他离开的时候,柳婉晴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才收回视线,盯着地板发呆。
.......
“婉晴姐,你是不是困了?”路远在她眼前挥手,“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
柳婉晴这才回过神来。
“睡一天了,不是很困。”柳婉晴说,“你陪我聊聊天吧。”
“行,聊什么呢?”他侧过身,把胳膊搭在扶手上,看着她,“姐,昨天不是说你去一个服装设计展出吗?好看不?”
“还行,挺好的,就是一种”,她想找一个合适的词,“就是一种和平时看着不太一样的感觉。”
“嗷,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路远不懂装懂。
“其实就是一些衣服而已,没那么夸张。”
“姐,那里是不是有很多模特啊?”路远眼冒贼光。
柳婉晴看他那副模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有,胸大腰细腿长皮肤白,一个比一个好看。”
说完,扭头撇向一边,不想搭理路远。
“姐,我的意思是,模特多就证明展台多,展台多,展出的服装就多,这不变相地想问你规模是不是很大嘛。”路远贱贱地戳着她的胳膊,“姐,你怎么能误会我呢?”
“规模?”柳婉晴躲开他的手,更不想理他了,“特别大,行吧。”
“再说了,姐,就你这气质,就你这身材,往那一站,直接秒杀全场,模特再美也没你好看啊!”
柳婉晴按住想要翘起的嘴角,夸人的话谁不想多听两句呢,“来,你说说,我什么气质?我什么身材?”
路远摸着鼻子,嘴里吭哧吭哧,半天也没憋出几个字,“就是,就是,好看的气质,好看的身材。”
柳婉晴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来,姐看你的耳朵也挺好看,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是吗?我也觉得我这耳垂饱满,是个......”路远还没说完,柳婉晴的手已经伸过来了,“疼疼疼,姐,你别转了,要掉了,真的要掉了。”
“我这不是让你的‘好看’再好看一点吗?红彤彤的,多好看。”柳婉晴咬牙切齿地说着,但手上的活一下没停。
“姐,别扭了,你好看,特好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我见犹怜,我见犹怜......反正就是天上地下第一好看。”
“呵,就你会背。”柳婉晴这才松开。
路远迅速跑开,再待下去,耳朵要没了。
“姐,你是长得丑想得美,我走了,略略略,拜拜啦您嘞。”路远对柳婉晴做了个鬼脸,撒腿就跑。
柳婉晴一脸错愕,怎么就跑了,怒火直烧,“你个小混蛋,有能耐你别跑,等你回来看我不敲死你。”
路远早跑得没影了,哪里还能听到她的威胁。
”滴答,滴答。“
药水慢慢滴落,四周安静下来,角落里那个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只剩柳婉晴一个人坐在输液室里。
她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脸上的怒意一下子散开,抬手摸向自己的耳朵,轻轻扭了一下,又扭了一下,不知怎的笑了起来。
刚才那阵闹腾像一阵风,心里的那道墙,好像裂了一条缝。
风正从那条缝里呼呼地灌进来。
她靠着椅背,抬头看向天花板,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落下来,直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