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妖离开后,朔夜看了看时间,目前还是灯夜,现在动身说不定能赶在青夜之前到达那片封锁区域。并且,现在不夜町的妖怪基本都在主街活动,外围区域目前应该没有多少,方便自己不受干扰地秘密行动。
最近关于恶灵的消息本身就少,要是错过了就很难遇到下一次机会。他短暂做了考虑,悄悄离开了柜台。
鹂鹦歌带着白从后厨出来,白的嘴里又塞着几块新出炉的糕点,两人刚好碰见朔夜。
“怎么了?你不看在前台来这里做什么?”少女问。
“白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我要带她去一趟回春堂。”
“行是行,不过,这个时间点还在营业中,老板娘今天也不在。你要是跑了,安月斋谁来照看?”
朔夜意味深长地看向鹂鹦歌,摆出一副“这不是还有你”的表情。少女有些没反应过来,紧接着露出一丝惊讶。
“我...我吗?靠我一个人看着安月斋?要不还是我带她去吧。”
他摇摇头,说道:“你也知道,药师寺医生脾气不好,打扰他休息后看他顶着的那张臭脸,这种事还是我自己去面对比较好。我去去就回。”
“那...那你要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嗯!”朔夜假装答应,带着白飞快离开。
朔夜趁无人注意,悄悄潜入安月斋的储物室。
储物室里放着朔夜平日狩猎恶灵的工具,假如出现了什么突发情况,他可以第一时间进入战斗。
朔夜的装备很简单:一件老旧斗篷,一张黑色面具,一盏刻着旧纹路的提灯,还有被布条缠住刃口的镰刀。
面具是为了不在外面暴露自己的身份。提灯是为了照明,纸妖说那片街区会产生大雾,到时候也用得上,另一方面,恶灵普遍厌光,灯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弱恶灵的战斗力。至于喰,以前捕猎的恶灵基本都喂给了它,这次要留给白,只能暂时把他的“嘴巴”给封住了。
白安静地坐在门边,看着他忙碌。简单收拾完毕后,朔夜抱起白,朝远离灯光的夜色深处飞去。
离开主街后,街上的灯火逐渐被甩在身后,亮光和房屋的密度肉眼可见地减少。
不夜町的范围虽然大,但在妖怪们的印象里只局限于最繁荣的那几条街巷和浮岛。越远离中心,景象便越荒凉。至于最远处的大片无人区,没有妖怪知道那里都盘踞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知飞了多久,朔夜看见了地面出现了点点灯火。他落到地面,点起了灯,灯芯亮起一点暖光,将脚下石板照出一圈窄窄的范围。
白跳下朔夜的怀里,摇摇晃晃地站在地上。
眼前是一坐废弃的石桥,上面爬着大片枯死的苔藓,前方出现了封锁街区的入口。
几根旧木桩横在路中央,上面缠着褪色的符纸和黑绳。旁边立着一块倾斜的牌子,字迹被磨得模糊,只能勉强看出“禁止入内”的字迹。
朔夜刚要靠近,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站住。”
两个巡守妖怪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提着灯,另一个手里握着施法用的铃铛,铃口正对着朔夜和白。见他们不是什么危险生物,他们的眉间稍稍放松。
“这里已经封锁了,闲杂妖怪不许靠近,赶快离开。”
朔夜转过身,刚想思考对策。对方的视线很快扫过他戴在脸上的面具和提灯,又落在了那个包着布条的黑镰上,忽然变了语气。
“你是……梦狩?”
“梦狩?”这个词从朔夜的脑海划过,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没错,我就是,听说这里出现了异常所以就来看看情况。能告诉我现在的情况吗?”
“原来终于有人来帮忙了。”那名巡守妖怪语气松了些。
“这片地方前段时间就开始不对劲。”另一名妖怪收起符铃,神情依旧绷得很紧,“一到青夜,里面就会起雾。雾最浓的时候,里面会莫名出现亮光,还有一座很高的塔。”
他说着,往封锁街区里看了一眼。
“怪事出现之前,有个小妖跑进了这片旧街,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有几个胆子大的妖怪趁没起雾的时候进去调查过几次,里面仔仔细细都找过了,却没看到那座发着光的塔,也没见过那个小妖的踪迹。”
旁边的妖怪接过话。
“这地方以前被恶灵袭击过,死过不少妖怪。现在又突然起雾,还冒出了一座发光的怪塔。所以大伙都以为是有恶灵藏在里面,都不敢在起雾的时候进去。所以只能先用法术封起来,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也免得再有不知情的家伙闯进去。”
“之前没有其他的人员来处理?”
巡守妖怪摇头。
“最近不夜町的边界不是很稳定,乱子一桩接一桩。有本事的大妖都先去其他最要紧的地方了,这边因为附近居住的妖怪少,就先暂时封着。那雾又不是每天都起,我们这些巡逻的,也就能防止有无关妖怪闯进去。要是里面真有恶灵作祟,就有劳梦狩大人了。”
朔夜想起神月霄这几天都不在安月斋,应该就是去处理边界的事情去了。如果自己猜的没错,那座发着光的灯塔应该就是边界出现裂隙后,从现实世界倒映过来的影子。
以前自己听神月霄谈论过。一般来说,梦境世界和现实世界在法术稀薄的地方出现裂隙是正常现象,但这种现象只会短时间发生,并不会持续。要是一直出现,只可能是有什么东西盘踞在那里阻止裂隙自动修复。如果任由其发展,裂隙会像溃疡一样继续扩大,导致两个世界逐渐重合,因为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重合的世界会沦为没有时间概念的“停滞之地”,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冒险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走吧,白。”
朔夜刚想招呼白,却被一旁的妖怪拉住了。
“这小孩子也要进去吗?里面估计危险得很呐。”
“无妨,她算是我的帮手,战斗的时候少不了她。”朔夜将她抱进怀里,白也点点头,露出一副“我很凶”的表情。
两名妖怪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他们,放他们进去了。
走过桥,是一片早已荒废的旧街区。
朔夜观察道路两侧,这里曾经也是妖怪聚集的地方,街道两侧的店铺还保留着过去繁荣的痕迹,褪色的招牌孤零零地挂在半空,地上散落着一些因年久失修而掉落的窗户,还有许多早已熄灭的灯笼。
露天的桌椅还摆在原处,碗碟却落满灰尘;墙上的装饰被撕裂,地面残留着大片因被火灼烧而留下的焦黑痕迹。某些屋舍的墙壁上还能看见恶灵留下的爪痕,像是在提醒后来者,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袭击。
原本热闹的场景如今已灰飞烟灭,一切都定格在灾难发生的那一瞬间。
朔夜提着灯走在前面。昏黄的光扫过空荡的街巷,照出满地碎裂的瓦片和腐朽的木梁。风从废弃的屋檐间穿过,吹动残破的屋棚,发出吱呀的声响。
白紧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看向两侧漆黑的屋子。
“这里……真的没有其他妖怪吗?”
“很久没有了,要是有的话,估计也只剩鬼魂了。”朔夜看了一眼两侧被封死的门,有些恶趣味地说道。
小家伙不禁缩了缩脖子,将自己藏进朔夜宽大的斗篷里。
朔夜一只手搂着白,另一只手握紧了镰刀。
他们继续深入。
此时,天空的颜色开始变化。暖橙色的天幕被一片蓝色浸染,青夜降临。就在这一刻,朔夜感觉视线慢慢变得模糊,白色的雾气开始从街道两旁慢慢靠近。
灰白色的雾贴着地面扩散,很快吞没了远处的房屋。朔夜和白停下脚步,周围的景物仿佛正在融化,几乎有些失真。
“起雾了,抓紧我。”
朔夜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抓着白的手一点不敢松开。两人继续向前,可雾越来越浓,连脚下的路都快看不清。四周安静得异常,连风声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天空落起了雨。
朔夜感觉几滴冰凉的雨水落在手背上,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一粒水珠。
雨水本该顺着皮肤滑落,可那滴水却停留在他的指尖,缓慢地凝聚,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一点一点向下移动。
他抬头看向天空,发现更多的雨滴落了下来。可那些飘在半空中的雨并没有迅速坠落,而是在半空中缓缓下坠,拉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线。每一滴水珠都清晰可见,仿佛整个世界的动作都被放慢了。
白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伸出手,一滴雨水落在掌心,停留了许久才慢慢散开。
“朔夜……这是怎么回事?”
白的声音里带着诧异。朔夜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前方越来越浓的雾。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的时间流速,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他们似乎离裂隙越来越近了。
忽然,朔夜感觉,脚下原本坚硬的路面不知何时变得松软,踩上去竟微微下陷。他低头,用手触碰地面,指尖却沾上了许多潮湿的沙粒。
紧接着,雾中传来了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一下一下,连绵不绝。而在浓雾深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光。那光越来越亮,穿透雾气,像黑暗中睁开的一只眼睛。
一座高塔的轮廓逐渐浮现。
塔顶的灯散发着耀眼的白光,照亮了雾中的一角。随着灯光出现,脚下的沙地缓缓变化,一块破旧的石板从雾中显现,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一条通往灯塔的石板路,逐渐出现在他们脚下。
白望着那座塔,声音微弱。
“是那座塔!”
朔夜看着远处不断闪烁的灯光,牵起白的手,握紧了手中的镰刀,迈步踏上了石板路。石板路在雾中断断续续地向前延伸,身后的废弃街区在海雾中一点点消失,仿佛他们步入了另一个世界。
朔夜带着白朝灯塔靠近,每当他们脚下的路快要被雾吞没,塔顶的光便会缓缓扫来,将已经模糊的道路重新照亮,似乎灯塔里的家伙在有意引导他们前进。
路面愈发潮湿破旧,走了大概几十步,脚下的石板终于到了尽头。
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大海。灯塔就坐落于海中央的一座孤岛上。黑色的海水铺在他们面前,浪一层接着一层涌来,浪花拍上岸边,细碎的水沫在空中慢慢散开,等那些水珠几乎快要落回海面,耳边才响起沉闷的响声。
声音和景象已经因时间的停滞完全错开。
朔夜抬头看向远处的灯塔,脚下已经没有可以继续前进的路。他将镰刀背在身上,张开翅膀,原本想借力起飞,直接越过这片海面,可刚一发力,肩头便猛地一沉。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他感觉自己的翅膀被灌了铅,连斗篷的边缘都无法顺着动作扬起。看来空气的流动也受到了影响
既然飞不动,想前往海中央的塔,只能想办法穿过海面。
正在他思索间,又一层潮水正漫过石板尽头,却迟迟没有回落。他试着踏上去,脚底却没有直接陷入水中,只在水面压出一圈缓慢扩散的涟漪。
“海面能走!”
朔夜没有迟疑,拉住白的手腕,踩着停滞的海面向灯塔逼近。每一步落下,水面都会迟缓地凹陷,又在他们身后慢慢恢复。雾中的灯光一次次扫过来,替他们照出前方可以落脚的位置。
不久后,两人便抵达塔底。
从近处看上去,这座灯塔比雾中更显破败。灰白石壁布满风蚀裂痕,铁栏生满厚重锈迹,塔身底部的金属牌只剩半截,刻在上面的字符被腐蚀得模糊不清,像是早已荒废多年,任凭风吹雨打,饱受时间的侵蚀。
朔夜伸手敲了敲铁门。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正准备检查门锁,门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毫无征兆地缓缓向内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