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将窗户完全打开吗?”
托特把箱子放到长桌上。从外表上看,这是一个沾染了旅行痕迹且头重脚轻的行李箱。长方体的外壳,像是略显臃肿的筝形盾。
狼兽人的手很大,一整只扣在箱子中间的握把处。只见他用力旋转施力点。
喀啦喀啦。
细密的金属声接连响起。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血管被重新泵入血液,琥珀色的微光沿着握把处的纹路向外蔓延。片刻后,某种规则的律动自箱体内部传来,齿轮、飞轮与活塞像是被依次唤醒,进入既定的循环之中。
“这是……齿轮?”威廉喃喃道。
飞轮与活塞循环往复的沉闷震动,不禁让少年有些怀念。
“是的,”狼兽人的眼睛在微光的映射下泛着同样的光泽,他轻轻叩击箱子四处,似乎一切运转正常,“燃素蒸汽动力催动的齿轮盾。已经,算是旧式了吧。不过我做了一点用途上的改造。”
屋里旁坐的三个人,看着眼前的器械,反应各异。
古拉格貌似深沉地盯着前方,表面上很认真,但眼神已经开始失去焦点。威廉倒没有太多惊叹。要说厉害当然是厉害,只是三十年前燃素蒸汽的发明,在他作为威廉姆斯的记忆里十分淡薄;印象中,这类器械并没有真正普及。而前世有关工业革命的知识,又让他适应得太过自然。
最用心的当属莉娜,少女仔细盯着箱体上的每一个细节,不时会心的点头。
“做的很精细。”
“过奖了。说到底是模仿老师作品所推敲的赝作。而且这次的目的也不是它。”
托特的手指灵巧的在盾牌的上部跃动着,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闭锁铁板打开后,露出内部的齿轮结构,他的手指扭转发条,掰动转向轮,层层叠附的黄铜齿轮逐渐向两侧咬合。当最后一层闭锁解除,黑色的盒子露出哑光的形体。
盖子掀开后,里面躺着一管流淌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瓶,以及数枚颜色各异的原石。
“这次来,老师给的任务是在各地搜集魔晶块,做好分布记录。”
“原来如此,”正在一旁昏昏欲睡的古拉格突然转醒,一拍脑袋,“亨得利好像去年写信说过这事。他还在鼓捣他那个用来替代燃素的最终方案吗?”
“是的,此次尝试的目标是魔晶。”
“燃素?”
就在这时,前厅的窗户处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小脑袋,头发卷曲的帕菲下巴抵在窗台处,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托特操作那些复杂的齿轮。
“帕菲?今天不需要给孩子们上课吗?”威廉话刚出口,忽然想到,“啊,对了,已经中午了,该做饭才是。”
“如果想观摩一下的话,可以来这边看看。”托特举起那管液体,示意请便。
没想到帕菲直接用力摇了摇头。
“不了,屋子里味道好奇怪,等你们弄完我再进去吧。”
威廉愣了片刻,轻吸一口气。一股似有若无的,类似于丁香与炉灰混合的气味萦绕脑际。
“抱歉,看来还是有渗漏。”托特将盒子放在桌上,齿轮盾已变回了原本筝形的模样。他抓住中心的把手,从另一处窗户将其举到外面。
嗤——
白色的蒸汽自盾底喷涌而出。
……
……
哒哒哒。
菜刀有节奏的在案板上来回切割。
这片大陆的厨具,果然与记忆里那具有厚实刀脊的中华菜刀有着截然不同的形制。除了靠近刀根处宽一点,往后就是越来越窄。初次使用时,还以为是水果刀。不过这也难怪,食用西式食物的地方,并不倾向于在厨房完成所有食材的分解与利用。这也是为什么面包端上去总是完好一个,之后还要自己切的原因。
教堂的伙食,算是大家轮番做的,每天除了做这边几人吃的,还要给济贫院的孩子们留上一半多食物。以前帕菲和莉娜两个人互换着来,现在加上威廉,三个人的负担会轻巧很多。而在不久前展示厨艺后,威廉已经荣升为厨房最高指挥者。只要他愿意做菜,其他人都会放心的交出厨具,屈居二线打打下手。
“今天就做洋葱鱼汤。”
虽说时间仓促,最难弄的主料昨天已经弄好了。放血后,用岩盐与罗勒叶简单腌制的鱼块从罐子里倒出来时,其貌不扬,然而只是在锅里炖上片刻,鱼油的鲜香加上肉桂姜黄的作用,变成了令人醉心的美妙气味。
“需要用这么多香料?”莉娜站在威廉身旁,离得很近。她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锅中翻腾的鱼块与洋葱,鼻尖不时耸动。
“因为来客人了嘛。而且古拉格大叔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钱。酒啊,香料啊,这些东西完全不缺。如果不用的话不是浪费了吗?”
对于让古拉格莫须有的钱包轻易变扁这一点,威廉可没有任何羞耻之心呢。
“嗯,有道理。”
“对了,莉娜,可以帮我把炉边烤好的土豆夹出来吗?我有点抽不开身。”
少女点点头,正要去拿起钳子,却被一旁的帕菲抢先。
“莉娜小姐请坐着吧。帕菲手很快,一下子就弄好了。”
“那就麻烦你了。”
于是,莉娜轻轻点头,安静的看着威廉将卷心菜切入一旁清煮。
“话说,帕菲,”威廉倒也没意见,他想了想,问出了一个疑惑了很久的问题“为什么一直叫莉娜小姐呢?”
“因为莉娜小姐有种高贵的气质啊,如果不好好称呼,不就太失礼了吗?”
“这倒是。”对此,少年也颇为认可,别看这位有着酒红色长发的少女偶尔呆呆的,大部分时刻她的仪态却是无可挑剔。
“那我呢,我也是厉害的人物哦,是不是也该叫我少爷呢?”
“完全不像诶,威廉就是威廉咯。”
没有捉弄到帕菲,反被呛了的威廉苦笑的摇了摇头。他端着摆满丰盛菜肴的餐盘,小心翼翼的走入炉厅。
而在长桌的另一端,重新合拢的齿轮盾安静地靠在墙边。此时,那股燃素烧却后的奇特气味已然完全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