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情感而做出的选择十个里会有九个无法挽回。威廉突然想起这样的话语，不由得背脊发凉。有碍于羞耻心而选择在此处开门，不就是那句话所批判的糟糕选择吗？
门前的那个身影比古拉格还要高一点，却因为粗犷的外袍与旅行所沾染的尘土而更显威慑。背后所背负的物品比起箱子更像盾牌，仿佛佣兵们爱不释手的武器。被那股贴近的气势所裹挟，少年不禁幻想出从袍子的暗处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他的脑袋，然后捏成一块压缩面团。
于是那个人动了。
他伸出了右手，却不是向着这边而来。灵巧有力的指关节抵在袍子的系带处，兜帽滑落，一对深色的狼耳随之露了出来，在那之下，是一副十分年轻的清秀面容。
“请问古拉格先生在吗？”
突然出现在门前的旅行者，明明高大得令人咂舌，面容却最多只是刚刚成年的样子。一开始，威廉以为面前人半长的头发是黑色的，等一缕阳光碰巧照在那上面，他才发现那应当是极为深沉的暗紫色。
“请稍等，我去叫一下。要先进来坐坐吗？”
“不，还未见过主人就擅自进入，这样不太好，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既然对方并不在意这点时间，威廉便故作镇定、不疾不徐的走回后院。
“古拉格叔叔，门口有位看起来很高的狼兽人找你。”
正靠在墙边休息的古拉格听到威廉的话，有些意外的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这个时候……”他随手扔掉钝剑，走去前院。
当古拉格站在来访者身前时，两个男人几乎像是面对面的两堵墙。不过，狼兽人的身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壮实，给人一种青少年结束青春期后残留的瘦削质感。
“吼，你好。”
“好久不见，古拉格先生。”
旅行者举起右手，做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要说是拳头的话，那也没有错，但比起挥拳击打时所使用的结构，将大拇指包裹在四指中间无疑是怪异的，因为这样的话，一旦碰到大的受力，大拇指的关节会显而易见的不堪重负。
古拉格下意识的同样做出这个动作。两人的拳头碰在一起。懒惰的神官这时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望着对面的人，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你是……”
“学生托特，代家师亨得利向您问好。”
刚刚迈入中年门槛的男人不可置信的绕着托特转来转去，用一种审视奇珍的眼光瞄来瞄去。
“真的是托特吗？”
“如假包换。”
古拉格还想说点什么，他用手在自己膝盖高度比划了一下，然后又伸到托特现在头顶的高度。“真的是托特吗？”明明刚刚说过一遍，古拉格的声音依旧充斥着不确定。不过很快他就砸吧砸吧嘴，认命似的认可了托特的说法。
“毕竟也十年了吧。”
“是九年，九年余七个月。那天古拉格先生可是把奇械城弄得一团糟，我们都记得很清楚。”
“吼。”
一行人进到前厅里坐下。托特将背着的箱子放在地上。
“莉娜，威廉，这是我朋友的学生。别看他现在这样，以前可是跟帕菲一样可爱的孩子呀。”
“你们好。”
“你好。”“你好。”
和帕菲一样可爱？威廉想象着娇小的帕菲慢慢长成古拉格这样的身材，不禁感到一丝恶寒。只是看神官怀念的样子，搞不好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奇事。
“喂喂，莉娜，兽人都能长这么高吗？”威廉压低声音，用悄悄话述说着自己的惊叹。
“不，是会有一些，但也只有少数天赋异禀的人才能达到这样的水平，”莉娜回答道，“另外，狼兽人的耳朵很敏锐，请不要在背后议论别人。”
两个人坐在远离对话中心的位置，将空间让给对谈的久别重逢者们。虽说如此，听到莉娜的忠告，威廉还是乖巧的闭上了嘴巴。
“亨得利这几年怎么样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老抱怨自己膝盖的事。”
“老师的身体的确不如以往，不过，比起同年龄的人还是要精神的。”
古拉格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并不意外老友的现状。
“140来岁，就矮人来说也是老年了。”
两个人相谈甚欢，虽然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很久，可一旦重新坐到同一张桌子前，那些旧事便像被风吹开的书页一样，一件件翻了回来。
在这个过程中，威廉也了解到当时还在到处旅行的古拉格，离开奇械城的原因。
原来，那天这个还不是神官的神官拉着狐朋狗友们喝光了一整个酒馆的酒窖，心血来潮的古拉格跳到一座蒸汽燃素塔炉上，硬说给其他人表演剑舞。
“为什么是塔炉？”威廉忍不住插嘴道。
“嗯……因为那里很高吧。不太记得了，当时脑袋说到底也不正常。”
据说那场剑舞只持续了不到半刻钟。醉得厉害的古拉格很快从塔炉上摔了下来，危急关头，这个家伙很没有常识的把随身的剑刺入炉身卸力。
其结果就是，整个炉子一下子爆掉了。
看着郊区冻土那一片巨大的“篝火”，远处的狐朋狗友们一齐欢呼了起来。而罪魁祸首拍拍屁股，像个没事人一样溜进了一旁的森林里……
不过，这次事件没有人死掉或受伤，而且后续的调查发现，第十四号蒸汽炉塔本身就有严重的质量问题 。所以最终并没有人想追究古拉格的罪行。只不过呢，这时候的古拉格，早就恬不知耻的跑到千里之外逍遥快活了。
“老师说，那是他这辈子看过最漂亮的烟火。”
托特认真的补充道，让人判断不出他是在调侃，还是仅仅复述尊师的言行。
“想起来了，就是亨得利怂恿我爬上去的。”
“可是，老师和其他几位都说当时怎么也拉不住古拉格先生呀。”
“哼，看来亨得利也老糊涂了。”
威廉双手遮住脸，一副想从这个老顽童身边快点逃开的表情。
好在二人终于说完了闲话，气氛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
“所以，这次来是想做些什么呢？奇械城离这儿可是相当远啊。”
托特将手放在那个盾牌一样的箱子上。
“实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