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暑气消退,长匕座慢慢占据天空中离米尔蒙德之眼最近的分野——这意味着夏天的尾巴真正远去,一片柔软的金黄与殷红缓缓开始取代原本根深蒂固的绿色。
在那之前,他最后记得的是火光,血腥味,以及贯穿身体的铁的知觉。
红叶尝试着睁开眼睛。这次他成功了。
首先是倾斜的天花板,粗糙但连接紧密的圆木似乎有些年岁。他稍微动了一下,发现并不是天花板斜着,反而是自己的缘由。
他的身体大部分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背部却微微垫高,使得脑袋虽然稍显沉重,却没有积液导致的混沌。这种姿势在现代化的医院病床上常常可以见到。一想到这里,红叶有点不安。
好在鼻尖的空气十分清爽。木头的香气清晰可闻。嘴巴有点干涩,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苍白瘦弱的手向着肩膀试探的摸过去,就这么一下,红叶的身体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沉重的不像样。病号服样式虽然怪怪,总之是很宽松,随着动作自然滑落,露出光洁软和的肩头。
那里竟然完全好了,除了一个像是墨水扩散一样不规则的纹路。这让他宽慰的舒了口气。
红叶索性拉起衣服。
“首先在这里划线吧。”
声音从床前传来。脑袋自然而然的往前倾了一点,少年的视线与地面平行,看向对面。
在一开始,他想当然得以为这里是病房,毕竟被撕裂贯穿的痛苦历历在目。只是真切的看过以后,才发现不是。
发黄偏褐色的书桌正在对面,书桌形状是挖去圆心的大扇形,似乎是方便使用者的结构。一个比成人矮上一截的小巧身影手中拿着粗糙的草纸,向旁边人演示着某种东西。坐在书桌正对处的,专注的听着的那位同样是一位女性,更确切的讲,是一位少女。
【兽人.......吗?】
记忆是这么说的。少女的耳朵随着讲解不时微微抖动,酒红色长发与疑似猫科动物的耳朵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
那位矮一些,满头棕色卷发的半身人少女右手拿着羽毛笔,在草纸上平稳的划了数条线。
“帕菲 ,需要做辅助线吗?”兽人少女问到。
“为了清楚的给小姐演示,这样更好。”
她在一根最长的线的两端,分别点上一个不起眼的圆点,而后放下笔,开始折叠。
“在我长大的地方,明明就连一般的有钱人家胆战心惊的用纸。可哪怕是地方教堂,每年却也会有不少可以用。那些用坏的,杂色的,一做出来就没法写字的纸,总会大大方方的被送给周围的孩子们玩。
“我猜这里也会有啦,果然,古拉格先生堆在箱子后面,既没有扔掉,也没用来做什么。”
手指灵活的在染着怪色的纸间绕动,一下又一下。不多时,那两个本应十分遥远的点被指尖捻在一起,就像生活平行的两人因时间的叠合而莫名同坐一样。一只可爱的青蛙就做成了。
“当当!莉娜小姐请按住这里。”
对此,酒红发色少女认真的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赞同什么。她将手指按在青蛙的背部,而后松开。丑小青蛙弹跳出去,落在了地上。
她俯下身子,正要将其捡起。
红叶的眼睛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眸子。
“啊。”“啊。”
二人异口同声。
就在红叶——或者说威廉思索该说什么的时候。
“呀——”
帕菲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小巧的手有些失礼的按在斜躺着的病人脸上。温热指腹揉了又揉,捏了又捏,弄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哇,热热的,会动,是活的诶。古拉格先生,威廉醒过来啦!”
说完这句话,她就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留下少年少女面面相觑。
“初次见面,在下是,威廉。”
“初次.......不,”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词语“早上好,威廉。”
少女直起身子,坐回了书桌前,放下青蛙。
威廉害羞的别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