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稍稍等我一下吗？”
“难道刚出门就想缩回去睡觉吗？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位大叔似乎对此深有同感，甚至有些高兴地点了点头。
“……只是跟帕菲打声招呼而已。”
对于一如既往想偷懒的古拉格，威廉扶着额头，感到无可奈何。
帕菲白天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紧贴着教堂左侧的济贫院里。威廉第一次进来找帕菲时，可是吓了一跳。彼时，济贫院的前室内坐着十来个孩子，有大有小，全都盯着拿着炭笔写写画画的帕菲在讲台上指东指西。
半身人的个头小，这里最大的孩子甚至和帕菲差不多高。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孩子带着一群更小的孩子玩耍一般和谐。
“帕菲？”
威廉站在门口稍稍用力的敲着门。
门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起来很是散乱。威廉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门板边沿几乎擦过他的鼻尖。
双手叉腰的帕菲从门中现身。很快，在她的身后，几个更小的脑袋贴着她的腰侧与肩膀，有些胆怯的从门沿背后露出身形。这场景就如同一群小猫听到动静，一齐从窝里面钻出来一般，实在令人怜惜。
“威廉哥哥好。”“哥哥好。”“呜……”
“哦，早上好，有好好吃饭吗？要听帕菲姐姐的话哦。”
听到这般回应，孩子们中最胆小的那个缩了一下脑袋，不过其他几个则已经慢慢习惯了威廉的出现。他们乖巧的点了点头，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一定听话。
“好了好了。”帕菲按下两个好奇的脑袋，说道，“怎么了嘛？威廉？是古拉格先生偷懒然后派你过来吗？”
“大叔没这么坏啦……”
半身人的语速很快，仿佛时刻充盈着青春活力。威廉思索了片刻，决定不再纠正她的误解。
“总之，有什么要我们带的吗，我和古拉格叔叔要去一趟村子里。”
“倒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帕菲眉头紧皱，好像陷入了苦恼。
“对了，请带一些蜂蜜回来吧，我答应过要给乖巧的孩子一些奖励，就用甜甜的蜂蜜好了。”正说着，她将手伸入口袋里，拿出五枚铜板塞进了威廉手里。
“哇，蜂蜜！”“我要吃蜂蜜糖！”
“安静安静！”
一听到好吃的，几个孩子就闹哄起来，帕菲的小拳头立时如雨点般精准地在起哄的孩子们头上各轻砸了一下。威廉看得有些瞠目结舌。
“哦……哦，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那就拜托了。”
咔。
门扉轻轻合上。
“蜂蜜，吗？”
教堂和济贫院并不是在村子中心区域，与之相反，二者更靠近村子的边缘，离最热闹的那片地方还有一段路。
威廉和古拉格沿着石子铺就的道路前进，按照这位神官的说法，大概要走一两刻钟。
“适应得很快呢，少年。宫廷里也是这样的？”
“不，倒不如说完全不一样。”
“嗯，也对。”
随着时间流逝，路边稀疏的树木慢慢消失，金色的麦田闯入视野里，和风吹过，麦浪的波纹仿佛从四面涌来。淡薄烟气从房屋上方升入天空，及至此刻，生者的痕迹逐渐变得无比清晰。
“上午好，古拉格先生。”
“上午好。膝盖还疼吗？”
“托您的福。”
“古拉格大叔，这是我家的麦麸饼，请尝尝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愿地母保佑你。”
一路上，那些朴实的居民们高兴地向古拉格打着招呼，与预想不同，古拉格没有敷衍的回应，正相反，他完全像个称职的神官一样接受着众人的好意呢。
威廉在其身侧亦步亦趋。
两人没有停留。等到四周不知不觉间都是房屋时，他们来到了灰麦村最热闹的地方。
灰麦村位于卓达帝国与卡尔梅德隆王国的边界，威廉翻阅书房里的藏书，得到的信息大概是这样。这里地处王国泷泽尔郡的最北部。北边是气温更冷冽的苏诺高原，西部则可以遥望远方的凯诺山脉。据说，天气晴朗时，站在塔楼上的人甚至可以看到山脉最高处的尖峰——世界之钉。
不过他觉得，那大概是谬传。
因为这里终归离大陆中心还是稍有距离的。
清晨已过，务农的人早已出发，目前街上最多的，是前往广场打水以及前往集市采买的妇女。几乎所有人的耳后都长着羽毛，也就是说，并没有看到羽人之外的种族。
三个抱着篮子的少女一边向二人来的方向离去，一边互相打趣羽毛的光泽。一架马车从广场右侧道路驶入。马车上的车夫望见古拉格身上略有褪色的神官服，虔诚地向他点头致意，从未谋面的两人互道安顺。马车轧着石子路，消失在路边房屋的另一头。
“所以，我们要去哪？”
“去酒馆。”
“诶？但是现在是工作时间吧。”
“放心好了，去那里肯定是认真工作的。”
“好吧。”
就这阵子共同生活来看，这个半精灵大叔也算是嗜酒的人，虽然神官有戒律约束，一般的时候是要远离烈酒的。可古拉格要是跑到酒馆把所有酒都点一遍，似乎也不会让人感到惊奇。
只是，一想到刚刚村民们对其信赖有加，威廉决定相信他一阵子。
从广场左边走过去，进到背对集市的方向，一家墙壁有些发黑的建筑映入眼帘。
“烂木桶……”
酒馆的牌子挂在院墙外面，稍微有点破了。威廉依稀可以看清上面用油料刻下的店名，几根麦穗缠在牌子的挂绳上，看来这家的老板也是地母的信徒。现在离正午还差一段时间。院子里虽说摆满了长桌和座椅，可能因为没到中午，只有三四拨客人坐着。而方才在广场有着一面之缘的马车夫正在院子后方马厩给马儿刷毛。他没有注意到后面来人，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怎么了？”古拉格注意到威廉有些失落。
“老实说，和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少年记忆里的，或者说幻想出的酒馆，应当是萦绕着烤肉芳香，塞满英雄豪杰，有着艳丽舞女以及声音清朗的吟游诗人——这样的地方才对。
“然后英雄们在这些地方邂逅同伴，受到神明启示踏上讨伐邪恶国王的旅途？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这倒也是。”
毕竟，无论是前世今生，他对酒馆的印象就只有故事以及纸页。逃跑的路上倒是路过过几次，只是就算要补给，他也是交给同伴们处理的。
“不过也不全错吧。”
“嗯，嗯？”
“如果去掉那些过分幻想，其实开在大城市里的酒馆也就是那样了。”
古拉格的语气充满了怀念，不知为何，威廉听到后，觉得似乎郁闷消退了一些。
“好了，你就在这里待一会儿吧。我去找老板。”
“我需要回避吗？”
“嗯，最好稍微回避一下。”
威廉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怀疑。
对此，古拉格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勉强正色后朝着酒馆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