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隔壁的房门似乎关紧了。
威廉将双手叠在脑袋后面,没脱衣服,就这么随便地躺在床上。
“也不知道是否和她的胃口。”
自从上次惹得莉娜耳朵都委屈地耷拉下来后,威廉就一直惦记着,要制作出好做且美味的小零食。一开始本来想弄些磅蛋糕。后来,考虑到储存的问题,最后还是放弃了华而不实的蛋糕系甜点,用现成的烤炉弄了一些黄油饼干。
【至少能填饱肚子。】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
左眼处隐约的刺痛提醒着他,不要忘却自己的处境。
“怪疼的。”
生前,因为总是以为时间还有很多,到头来不但没能回报周围人的恩情,自己也没能够活成曾经承诺过的样子。
灼烧。
该如何形容那份痛楚呢?
犹如骨头被替换为了红热的钢铁。
“从眼睛那里,在扩散啊。”
如果威廉姆斯*樊*伊斯特拉最终只能迎来破灭的话,至少现在,要珍惜大家吧。
这就是他挥剑的愿望,如此浅薄。
究竟是为了力量与知识,以及存活的可能而与大家交好,还是为了所爱的人们而追寻力量。
威廉搞不明白。
“卡古拉,你在吗?”
少年的声音回响室内。
话音刚落,一只闪烁微光的白蛾再次从眉心浮现而出,几番飘动后,落在威廉的指尖。
“晚上好,卡古拉老师。”
“晚上好。是睡不着,想要和我说说话吗?”
“可不敢用这样的理由打扰老师呢。”少年的手轻轻蹭了蹭停驻于右手指尖的白蛾。
【软软的,好像用力就会消失一样。】
“话说,老师刚刚有看到我和莉娜的对练吗?”
“……因为消耗的原因,只是大略有看到一些。”
“嗯……”
违和感挥之不去。
只要看到莉娜施展四精灵剑艺的架势与武技,威廉就会陷入一种神经质的挑刺状态。
之前问古拉格,那个大叔也说的云里雾里,完全没有有价值的回答。
虽说很想把这种心理归结于自身的本性恶劣,可现在既然名师在侧,不如好好询问一下比较好。
于是,威廉简单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卡古拉。
“…….如此这般,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出乎意料的是,卡古拉很快就解决了威廉的疑惑。
“因为没有使用魔素啊。”
白蛾扇动了两下翅膀,威廉仿佛从法术的媒介中看到少女歪头的疑惑模样。
“魔剑术的话,没有魔素的参与,自然会很奇怪吧。”
他预想过很多情况,可是因为知识的缺乏并没有往这个方面思考。如今卡古拉点破了其中缘由,少年除了相信之余,也庆幸并非自己性格恶劣。
原来如此,因为作为基本的一环存在缺失,无论技艺如何相似,天资如何高超,终究只是看起来一样的东西呀。
“但是,要怎么做?”
“比起问我,去请教那位古拉格更好,不是吗?”
虽说如此,古拉格教起东西来完全凭借感觉,要不是有莉娜帮忙讲解,天知道怎么能从“咻”的一斩这种抽象的说明里学到任何正常的东西。
想到这里,威廉暂且把关于剑术的事情放下。
“还有一点就是,我的左眼……”
“有什么问题吗?总之,明天你来学习的时候我会研究一下。啊,法术快……”
“……还有关于魂蚀……”
话音刚落,微光隐没,白蛾消失不见。
“拜托你了,卡古拉老师。”
月牙的方位已升到高处。他脱下衣服,沉沉睡去。
第二天。
今天上午,古拉格缩在房间睡懒觉,莉娜似乎有什么事情,也一直待在书房里。
威廉在完成上午的空挥后,并没有直接前往卡古拉的所在处。
相反,他先去了一趟杰西卡家,请卡古拉老师出来为其检查一下身体。
水杯上面,白色窗棂的十字架,在午后的阳光里映出一条优美的曲线。
少年坐在杰西卡的床边,食指与中指点在杰西卡手腕上。虽说他并没有可以从中探听到什么的本领,但只要能听到杰西卡的心跳依旧,他多少还是可以安心些。
哪怕仅仅是自我安慰。
“稍微,让我看一下。”
杰西卡倒没什么意见,从小到大,让人治疗摸索的次数数不胜数。
所以,她的身体很放松,没有抗拒的地方。
【可以检查出什么吗?】
{我并不擅长治疗,不过,目前来看,她的身体并没有病变或衰竭的迹象。}
【那是什么原因?有办法吗?】
{抱歉。即使知道原因……正如前面所言,我并不擅长治愈。}
“威廉哥,怎么了嘛?”
杰西卡的右手抓在威廉的衣袖上,轻轻拉了拉。
“啊,刚刚走神了。”
因为体力的缘故,杰西卡今天没有出去。布鲁诺为了给隔壁家的太太补做衣柜,似乎就在家里做工。从这里看去院中,布鲁诺敲打木板的背影像是块披着落叶的褐色土坡。
“嗯……”
看见威廉缓缓收回手臂,杰西卡没有意外,不如说是,习以为常。
“哪有那么容易。”
“也是……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威廉哥。”
“嗯?”
“有没有我可以做的事情,”她向前坐了一点,“就是,即使是我也可以做的。我想帮上爸爸妈妈的忙。”
威廉一时哑然。
要说可以做的事情,对于下半身失去知觉的少女而言。哪怕日常生活也颇为困难。但威廉并不是在指责为父母所爱护的少女,仅仅是感到为难。
不过……
“我想想……啊,有了。”
“诶?真的吗?”
“放心好了,”威廉在她的鼻子上轻刮了一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就交给我吧!”
就这样,他告别了布鲁诺一家,前往初遇卡古拉的大橡木下。
……
“那个。”
“……”
“那个~”
威廉再次踏入这片地界时,依旧有些无所适从。
天际与水面的界限在遥远的视野之外,明明视觉上自己处于中心,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笃定方位。要是向任何一个方向行走,眼前的景色想必也难以有所变化吧。
只是比起这些,现在如何处理刚认下的老师完全不想起床的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卡古拉老师~”
“哈啊,稍等,威廉。”
威廉,此刻感到了一丝幻灭。
有着纯白发色的魔法老师,抱着所坐巨大木椅的扶手,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卡古拉老师,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没关系的,只有这一点还请放心。”
到底是什么没关系呢?真是搞不懂啊。
少女如瀑的长发,恰似绫罗绸缎,铺展于水面上,让威廉想接近也无从下脚。
他索性靠在椅背上。
“魔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