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卡的事,没有办法吗?”
“因为一些原因,我对于疗愈的相性并不好,不过……”
“不过?”
“魔法是无限的,”卡古拉的手轻揉着威廉的脑袋,此时,少年正以略显羞耻的姿势令后脑躺在其膝上,巨大的木座不知何时消散无形,“如果我没有办法做到,威廉说不定可以呢?”
“要多久?”
“我无法知晓。”
她的眼中流光一闪。威廉的意识倏忽便被沉闷的疼痛所消磨。左眼处的刻印从未如此清晰且剧烈的闪耀着,就像火炉中异色的炉心。
但很快,痛苦如潮水般退却,身体重新获得知觉。
少年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吐出。
“卡古拉老师,我可以活下来吗?”威廉故作轻松地说道。
可卡古拉并未回应他的话。
相反,她问出了威廉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愿意亲手夺走别人的生命吗,威廉?”
那天的记忆再次回返。被洞穿的肩膀,因撞击而渗血的背部,染血的皮靴与碎裂的内脏。
威廉姆斯*樊*伊斯特拉直到最后依旧抱持着意志与尊严,从未失却礼节。
那是一个受人喜爱,备受尊敬的年轻人。母亲和妹妹可以对他展露笑容,一起长大的同伴们也愿意给予信赖。
如果他继续长大,他谅必会成为一个,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好人吧。
【但,我是谁?】
威廉与威廉姆斯面对面坐着。
他们像兄弟一样互道衷肠。
那个少年轻轻拍了他的肩膀,然后将一切都交给了他。
不。
这不过是幻想,这样的场景从未发生。
威廉从未见过威廉姆斯。
可少年的遗产被他所接收,那个少年的幸福,被他绞得粉碎。
试想一下,如果威廉姆斯还在的话。
在短暂的修整后,威廉姆斯带着一身本领与同伴们会和,将阴谋全数粉碎。母亲,兰佩尔,克里斯汀,杰洛……所有人回到那片犹余温暖,美丽而祥和的水晶宫中。
那样幸福的景像。
“我曾……杀死过一个少年。”
“一个怎样的少年呢?”
“一个善良,被大家所爱的少年,一个有着无可磨灭的优雅的少年。我杀死了他,侵占了他的遗产,扔掉了他过去所有的爱。”
“那么,你还会继续夺走他人性命吗?”
“我不知道。”
他将手指掐出了血。
少年等待着卡古拉露出嫌恶的表情。
一个寄生于别人的人生里,害怕死亡的软弱者。
这是他应得的惩戒。
但是,没有,卡古拉抚摸着他的耳朵,没有指责,没有埋怨。
“要学魔法吗?”她的手指陷进少年厚实的黑发中。像安抚小猫一样在发尾打着旋。
“即使是我?”
卡古拉没有回答。
啪。
响指声传来。
身体突然失重。坠落,一切都在坠落。
黑暗里,一只苍白的手拉住了他。
威廉不知何时变成了被卡古拉牵着手向前迈步的姿态。少女的长发束成了厚重的长辫,即使修短后也还是垂到地面,随着行走左右摇摆。
“威廉,你知道魔法是为了什么而产生的吗?”
少年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没办法回答。
他们行走着,来到一片赤色的荒原,空气中弥漫着沙尘的气味,即便如此,飞散的黄沙无法玷污卡古拉纯白的身影。
在荒原之中,美丽的城市矗立在中心,坚实的墙壁内里矗立着数座结构精巧的建筑,二人站在远方的悬崖上,望着灰色的河水从中流过。无数努力生活的民众像是蚂蚁一样在攒动着。
就在这时,从天穹中缓缓凝结出一个宽广的纹路,接着星星坠落。
城市毁于一旦。
“是为了争斗吗?”
卡古拉没有回应。
他们继续走着,从荒野走入室内。
那是一个半球形建筑,群星被作为装饰绘制在穹顶上。
一位带着单边眼镜的老者颤抖地摆弄着占据半个室内空间的巨大望远镜,一边观摩,一边在星图上写下潦草的文字。他的学徒们屏息凝神,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所有人都激动地欢呼。
“是为了发现?”
威廉也不确定。
接下来,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浮在天际的白光宫殿里,爱人们于大理石地板上旋转着起舞。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船帆为海风吹得饱满,水流顺从着法术将船推向远方。
他们时而在林中漫步,看着逃走的奴隶被飞射的岩石撞翻。
时而望着雄伟的高塔拔地而起,于一瞬遮蔽太阳。
威廉已不记得见过多少人使用了魔法。又有多少人因此获益,多少人因此而死。
他的心中升起敬畏,而后产生疑虑,充斥着向往,可很快沾染着痛惜。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座小屋。
“这里是?”
“这里,大概是魔法的最初。”
那是个细雪飘舞的夜晚。星星凌乱的闪烁着,月亮既不晦暗,也不明亮。
男人因为寒冷而穿着着厚厚的衣物,从屋外的小径步入灯火阑珊的小屋之中。
“爸爸!”
这位父亲的两个孩子都很调皮。
明明小脸冻得通红,却还是像是树袋熊一样扒着男人的腿。
为了逗孩子们开心。
男人伸出右手,一缕火焰从中生出。
孩子们目不转睛地望着飘忽不定的微小火花,笑了起来。
“那就是,魔法的最初。仅仅是一个父亲为了看到孩子们的笑容,而随手做出的玩具而已。”
啪。
视野再归黑暗。
再睁眼时。
威廉握着卡古拉的手,站立在这片水天之中。
“现在,会有答案吗?”
卡古拉温柔的声音,仿佛温热的耳语般摩挲着少年的耳廓。
“我……”
“没关系,和我一起念诵。”
“……好。”
他的手指,与卡古拉的互相纠缠,小指拉起,与契约时一样。
“钩指。”
幽兰的回路从手指交汇处浮现。
“西风。”
某种奔腾的东西进入身体,很快又从回路流淌而出。
“悠久之星。”
二人中间,与那位父亲手中一样的火焰燃起。
它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最终向四周碎裂成点点火花。如同前世于河川观赏的烟火一般。
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