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想要活下去。
第一次有了憧憬的对象,第一次有了交心的朋友,第一次有了爱戴的叔叔,第一次有了尊敬的老师。
第一次学会了魔法。
第一次因某人做饭而期待起晚餐。
第一次让比自己小的人安慰。
第一次被他人所需要
威廉,从未那么害怕死亡。
……
冬日,天气变冷了不少。
自萤灯月(一月)以来,王国北境的雪就下个不停。原本只是些微飘洒,从某天开始,地上积攒起了一层薄薄细雪。日子渐长,白色地毯愈加增厚,逐渐有了盖过少年脚踝的深度。
为了避免走路困难,每天,威廉都自发地给教堂地面进行扫雪。
“好。”
他伸了伸懒腰,有些满意地看着面前的杰作。
努力了一个早上,前院门前雪都被堆在道路两旁。灰褐色的碎石地面在晨光下有种金属的质感,于白色的帷幕中十分显眼。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威廉过得很充实。
血泪发生的次数明显减少,对练更加得心应手,给杰西卡的惊喜也被拜托的商人带到了,就连魔法的学习也……
嗯,魔法……
一想到这里,威廉只能露出苦涩的笑容。
“Vent。”
刹那间,从心脏下方涌出热流,像是逆行的血液一样,热流沿左手直入指尖,凝聚出螺旋的风弹。威廉举起手臂,狂风随之激射——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当少年将手举起,艰难的瞄准堆砌起的土色雪堆。
左眼传来刺痛。
嘭。
气流在形成旋风前便逸散而出。计划中,洞穿的痕迹并未出现。相反,无法抑制的青色呈扇形向前喷涌。将雪堆冲得散落四处。
威廉因这股推力而不得不向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稳住。他用力的捏着肿胀剧痛的左臂,轻轻喘息着。
“还是这样啊。”
那天,与卡古拉一同点染焰火后。
威廉沉浸在初次使用魔法的喜悦里,却没有注意到卡古拉陷入思索的神情。
而在下一刻,疼痛袭来,令措不及防的他几乎是跪倒在地上。
好痛。
他下意识的摸着眼角,意外的发现这次没有流血。
“卡古拉老师,这在魔法入门里算正常吗?”
“初学者大概都会难以忍受回路撕裂的疼痛吧,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而不是学着学着就不痛了。
听到这话,威廉也只能在心里感慨一句自身命运多舛。
“不过,比起这个......”
卡古拉的手按在威廉胸口中心的位置。
“这里,你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吗?”
“异样是指?”
“灵魂的空洞。”
此刻,少年脑中回想起一段几乎被时间所磨灭的记忆。甚至,与其说是记忆,更像是一种广阔的景象。
没有形体的‘他’,为了让自身离开‘地面’,撕开胸口,让‘风’从中而过。
“一般而言,灵魂不完整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很早就去世。不过,这份空洞似乎本就如此,所以对你平日也没什么影响。”
接着,卡古拉给威廉讲解了不少关于魔法入门的知识。
先代的魔法师们,将世界中的魔素以身体为界限,分为流淌于魔力回路中的魔素与飘荡在外界的魔素。
由此产生的两种称呼,
一种是对应着纷乱外界的“玛娜”。
一者则是凝结于身体里的“魔素”。
混乱与秩序,不驯与顺服。
“先平复一下吧。”
卡古拉的手点在威廉的耳朵上。少年因此有些脸红。
“顺着我引导的方式,将玛娜引入回路。”
威廉闭上眼睛。
在他的感官里,一切都慢了下来。空气,不,就连空气本身,一切的一切都为玛娜所充盈。它处于表与里,内与外,有与无的分界线。
随着玛娜缓缓渗入身体。左眼处的灼烧感愈发明显。
很痛。
但还可以忍受。
慢慢的流淌。
像是大河的支流,蜿蜒不息,奔流不止。
最终,它们汇入主路。
到这一步,一切都和预想的一样,如果顺利的话,玛娜们就会在身体里安稳的凝结为魔素,直到催发才会由回路逆行而出。
然而,空洞似乎模糊了作为人的身体,与外界的分隔。
那些“魔素”在灵魂的空洞中翻腾着,跃动着。如果把正常的魔素比作温顺的绵羊,那么此刻正在威廉身体里的那些,则是充满活力与野性的山间铃鹿。
“有没有奇怪的感觉?”
“暂时......没有。”
“那么,现在,将其释放。”
卡古拉微凉的手指,从肩膀滑到左腕。在那股力量重新汇入主流,逆流而出时,磅礴的“力”自左手勃发。
威廉强忍疼痛,努力盯着青色的风纹消散在水天之间。
不。
不是魔素。
从始至终,在那空洞中循环往复的。
只有玛娜。
之后的教学,依旧非常艰难。
用作施法的基础——玛娜,比之被驯服的魔素要更强劲,但同样的,它也更为凶猛与难以掌控。
因为这个原因,威廉只能尽可能的约束着体内的玛娜,哪怕收效甚微。
况且,每当催动法术时,眼中就会加剧侵蚀。
按照卡古拉的说法,威廉身体的变化、失血、灼烧,皆是来源于那枚刻印与空洞的共同作用。
觉得疼痛无比,说到底是凡人的身体无法承受。
这就让威廉陷入了两难之境。
一方面,如果继续学习魔法,刻印的侵蚀就会愈演愈烈,身体的崩坏会随之而加速。
但另一方面,如果在魔法一途达到一定境界的话,最终也可以驯服那枚刻印也说不定。
“要放弃吗?”卡古拉揉着威廉乌黑的头发,似乎,即使在这里放弃,她也不会有任何斥责的样子。
“才不要,我要好好活下去。”
【而且,还要治好杰西卡。】
少年不禁觉得自己有些贪婪。
“所以,卡古拉老师,”威廉指着自己的眼睛,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个到底是哪里来的呀。”
“我曾见过类似的东西,不过,要下定论还是太早。至少从形制上来看,应该是某个大仪式的一环。”
......
......
“大仪式啊......”
握着硬帚的威廉,心情复杂的咀嚼了两次这个词。
太阳升到了天空的一半,此刻,远处的雪路显露出 来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