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活,干活。
将脑袋浸泡在汗水里,思维也可以同样专注起来。
硬要说的话,如果身体感到疲倦,头脑要去想别的事情也会变得困难。
古拉格不干事,那么他的活总得有人干。
好在灰麦村愿意跑这么远来教堂祈祷的人并不多,而长冬节刚过,神官也不必频繁前往村内。
【结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原本想接过活计好好努力工作的威廉,在开始大干特干前意外的发现自己有劲无处使。他仔细一想,才意识到古拉格平时大部分时候不是睡懒觉就是喝酒偷吃。
这样一来,时间还是空出来了……后来,那点时间干脆并入魔法学习,也就是一整个上午去到那颗小丘上的橡树之中,找卡古拉老师进行课业教学。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最初的两小时威廉还能坚持不懈,可是很快就变得懒散了起来。
以往这种练习环节,卡古拉会用膝枕安抚威廉过度使用魔法导致的回路痛。少年的身体拘谨的躺在那里,半点不敢动弹。
可是这两天,明明可以练习的时间增加了,威廉的干劲反而减退不少。他躺在卡古拉大腿上,不时为纯白的发丝拂过脸颊,渐渐不愿起来。
一开始只是多待一会儿。慢慢的,后面干脆连练习也不做,只是一味躺着。
即便如此,卡古拉依旧没有训斥过威廉。只是轻轻摸着他的脑袋,偶尔揉一下耳廓。
“卡古拉老师。”
“嗯?”
“为什么老师要对我这么好呢?”
每当这种时候,卡古拉似乎就会假装没听到,少女的指甲在少年乌黑的头发间摩挲。威廉也只能顺从的闭上嘴巴。
于是,练习很快变成了单纯的偷懒。
【是不是太放纵了呢?可是,实在不想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讲,威廉这几天过得很滋润。
四天后的清晨,托特站在门口,与大家道别。
他背着厚厚的补给,袍子经过缝补换新。远离风餐露宿后身材变得壮实了点,只是还是稍显瘦削。
“这段时间承蒙关照。”
托特简单的鞠了个躬。没办法,背后的东西太多了。
“后面还要往南边走吗?”古拉格虽然依旧抱病,但只是起床送行还是做得到的,原本威廉还想让他多休息一下,结果这家伙自己就爬起来了,“还真是辛苦啊。”
“开始的时候是很难忍受,也有过钱包被偷饿着肚子啃草根的经历,现在的话,已经好很多了。
“比起这个,古拉格先生拖着病体为我送行,实在让我无以言表。”
狼兽人再次微微躬身。
“吼,只是感冒而已,太挂念的话我反而会打喷嚏吧。”
相较于礼数周全的托特,半精灵大叔扣了扣耳朵,看起来不是很在乎。这阵子因为忌口的原因瘦了一些,因为年龄大也好的比较慢。不过精神倒是一如既往的像是老小孩。就这点而言,还谈不上让人担心。
两人凑近身体,摆出被称为友谊之拳的姿势,互相将右手轻轻一碰。
“记得跟亨得利那个老小子见面了说一声。”
“那恐怕要到明年了。”
“明年就明年,到时候让他寄点矮人烈酒过来,有些年头没喝过了。”
“托特,路上小心,那些饼干要记得吃哦。”
“再见,托特。”
“再见啦,托特先生,谢谢你帮我扫天花板的蜘蛛网。”
威廉、莉娜、帕菲依次向狼兽人道别。托特站在融雪的道路中央点了点头,而后向南方离开了教堂。
朋友的离开乃至精神上的松懈并不会阻挡生活自顾自前行的脚步。
白天除了“魔法学习”,家务的事情很快就做完了。
威廉很闲地从外墙爬到济贫院的楼顶,偷看帕菲和孩子们涤洗床单。大片晾在木杆上随风飘荡的的白色床褥,在下午的阳光下好像层层叠叠成干净又巨大画布。
期间,帕菲好像有看到正在屋顶偷闲的威廉,她做了个鬼脸,然后就没再管他。
既然没人责备,威廉就心安理得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喂,威廉,晚餐要怎么办!”
在教堂小楼二楼的帕菲对着这边叫喊,旁边,莉娜拿着夹肉面包咬下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吃的很努力。
“我已经吃过了。”
他的左手撑在身下,右手手心朝下向那边上下摆了摆手。并没有下来的意思。
“……”
面对威廉的拒绝,帕菲和莉娜好像说了什么。接着,莉娜将手中的食物放在盘子里,又从旁边接过一个像是特大砖头一样的东西。
“你们要干什……”
咻——
话音未落,所谓“特大砖头”直冲面门而来,威廉连忙站起,双手抱住飞行物。
“喂!要是把屋顶弄坏了怎么办啊!”
脚下厚实稻草与铜钉扎成的屋顶吱呀作响。他正想说两句,对面的两位挥挥手,回到了屋内。
于是趁着月光,少年看清手里的东西。
“黑面包……”
噹噹。
手指敲在上面,传出疑似金属铮鸣的响动。
威廉饿着肚子啃了一口。
“好硬……”
五分钟后。
“还有剩下的汤吗……阿嚏!”
从炉厅的门走进,冷风吹过后乍然进入和暖的室内,威廉鼻子发痒,忍不住打出喷嚏。
刚刚咽下洋葱的莉娜将放在木桌上的铸铁锅推了推。
“这里,还有一些热汤。”
“谢了。”
威廉拿出碗舀了一点,切开的黑面包放到里面勉强软和了些。
“我们伙食费用已经缩减到这个地步了吗?”
昨天还在吃新烤制的脆皮面包,今天却得啃这种货色。
也难怪威廉误认为古拉格的小金库完全没有了。
“不,并没有到那种程度,”莉娜很快解开了误会,她所食用的显然与苦涩坚硬的黑面包有所不同,是用上好的麦子掺入豆粉,外加面包房细细加工而成的优等品,“只是帕菲说,再不吃的话就会便宜老鼠。”
【也就是说,解决陈粮。】
想到这里,威廉倒也没办法反驳,在有那么多张嘴要吃饭的地方,一旦养成丢弃陈粮的风气,总归还是不好。
这顿晚饭就在沉默的咀嚼声中慢慢结束了。
饭后。
威廉正要离开,去路却被锁定。
“晚上,请来对练。”
只见莉娜站在威廉身前,准确来讲,是与墙壁合作将其夹在中间。少女的鼻尖几乎与面前之人碰在一起。见这番阵仗,本想摆摆手找个由头退却的少年汗毛倒竖,半天说不出话来。
“哦……哦,是,这样啊,等洗完碗一定会来的。”
得到答复的莉娜耳朵抖抖,很轻易地让开道路。她走入门框另一端,转眼离开室内。
只留下威廉留在原地,不明所以呆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