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洒进卧室，塔兰·弗洛斯特从一阵浅眠中醒来。
北境的寒风依旧在窗外呼啸，但主堡的卧室里却温暖如春。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唤人，目光随意一扫，却在窗边的软椅上定格了。
艾莉雅正百无聊赖地跪坐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女仆装——那是莉莉丝准备的，纯黑色的布料上有着精致的白色蕾丝滚边，围裙恰到好处地束紧了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
弗洛斯特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他失神了。
她就像一朵误入凡尘的银莲花，在这充满了人类权谋与铜臭的城堡里，笨拙地绽放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圣洁。
那双湖水蓝的眼睛此刻正不安地转动着，看到弗洛斯特醒来，立刻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站了起来。
“早……早上好，老爷。”艾莉雅的声音细若蚊蝇，双手紧紧绞着围裙的边缘。
弗洛斯特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的悸动，故作镇定地披上睡袍：“你怎么在这儿？”
“是莉莉丝姐姐让我来的。”艾莉雅低着头，语速很快，“她说如果不好好工作，就会被当成废品处理掉，直接扔进黑金废矿洞里……还说，作为您的贴身女仆，必须在您睁眼的第一秒就提供服务。”
弗洛斯特嘴角抽搐了一下。
莉莉丝，你给我等着……
“服务？”弗洛斯特挑眉，“你想怎么服务？”
艾莉雅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快步走到床边：“莉莉丝姐姐说，早晨的第一项任务是协助主人更衣。”
说着，她拿起搭在屏风上的衬衫，双手微微颤抖地伸向弗洛斯特的领口。
那一瞬间，昨晚书房里那尴尬至极的画面瞬间冲进了弗洛斯特的脑海——那双颤抖的小手、滑落的睡裙、以及贴在耳畔的温热气息……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反应剧烈得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向后一缩：“等等！不用！”
艾莉雅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满是迷茫：“可是……这是工作……”
“我的意思是，”弗洛斯特轻咳两声，努力维持着伯爵的威严，尽管耳根还在发烫，“我不习惯别人碰我。你去餐桌那边等着，我们要去吃早饭。”
艾莉雅咬了咬嘴唇，但还是乖乖退到了一旁。
……
餐厅里，气氛有些诡异。
弗洛斯特坐在长桌的主位上，看着那个穿着女仆装的精灵少女像哨兵一样笔直地站在他右手边，双手背在身后，目不斜视。
“坐啊。”弗洛斯特指了指身边的椅子。
“不，主人。”艾莉雅坚定地摇头，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悲壮，“我是奴隶，是女仆，没有资格和主人同桌用餐。”
“那是莉莉丝给你说的破规矩？”弗洛斯特有些头疼地打断她，“听着，艾莉雅。现在你是我的‘生活助理’，协助我用餐是你的工作任务之一。如果你不坐，就是工作失职。”
“工作失职……就会被处理掉？”艾莉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没错。”弗洛斯特面不改色地撒谎。
艾莉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听到了死刑判决。她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颤颤巍巍地拉开椅子，只敢坐半边屁股，身体紧绷得像块石头。
早餐端上来了。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上面撒了些许蜂蜜和坚果。
艾莉雅看着那碗灰扑扑、粘稠稠的东西，本能地皱起了鼻子。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脸皱成了一团。太粗糙了！太没有灵气了！这东西怎么下咽？
她强忍着反胃的冲动，刚想把勺子放下，余光却瞥见弗洛斯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难吃？”弗洛斯特淡淡地问道。
“不……不难吃……”艾莉雅强忍生理上的排斥，又拿起勺子。
艾莉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机械地又舀起一勺，正准备硬灌下去，弗洛斯特却叹了口气。
“算了，这确实不适合精灵。”他招手唤来旁边候着的女仆，“去，把昨天刚空运来的那筐晨露苹果拿几个来，再切点冰镇的水晶葡萄。”
不一会儿，一盘色泽鲜艳、散发着清甜果香的水果拼盘摆在了艾莉雅面前。
艾莉雅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看到“食物”的本能喜悦。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视死如归”，拿起叉子就欢快地吃了起来，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弗洛斯特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
饭后，弗洛斯特带着艾莉雅来到了书房隔壁的会客室。
莉莉丝已经在那里等候了，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礼仪手册。
“老爷，您真的确定要教她这个？”莉莉丝推了推眼镜，一脸的不可思议，“她不是女仆吗？为什么要教贵族礼仪？比如如何正确地品鉴红酒，或者如何在舞会上行屈膝礼？这在女仆考核里可是不考的。”
“别问，照做。”弗洛斯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那边，“这是……特训。”
莉莉丝看着弗洛斯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我明白了。老爷您这是在玩‘养成游戏”——先把高贵的精灵培养成完美的贵族淑女，然后再……嘿嘿。”
“闭嘴，莉莉丝。”弗洛斯特面无表情地扔过去一个靠枕。
“好的，好的，我懂，我懂。”莉莉丝微笑着躲开，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艾莉雅，“小艾莉雅，我们要开始学习如何像一位公爵夫人那样行礼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艾莉雅……不对，对莉莉丝来说堪称灾难。
“不对，腰再弯一点，要有弧度，像柳枝一样优雅！”莉莉丝拿着教鞭，严厉地指导着。
艾莉雅满头大汗，她努力想要弯腰，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向前扑去，“砰”的一声整个精灵摔在地上。
“……”莉莉丝扶额，“你的平衡感呢？你是精灵啊，不是木头人！”
“对……对不起……”艾莉雅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结果裙子一绊，又摔了一跤。
躲在门缝后偷看的弗洛斯特，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这哪里是高贵冷艳的精灵，分明就是个蠢笨得无可救药的小动物。
……
下午，弗洛斯特处理完一叠公文，伸了个懒腰，走出书房。
此时的艾莉雅正瘫坐在大厅的地毯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莉莉丝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本礼仪手册，一脸生无可恋。
“老爷，您来看看这个吧。”莉莉丝看到弗洛斯特，像是看到了救星，“我教了她整整三个小时，她连最基本的‘如何用刀叉切牛排’都没学会。刚才让她演示一下‘如何在社交场合优雅地打招呼’，她直接对着空气鞠了一躬，然后把头撞到了茶几上。”
弗洛斯特走过去，看着坐在地上揉脑袋的艾莉雅，忍着笑意问道：“怎么样？”
艾莉雅抬起头，看到弗洛斯特，委屈得像个被欺负了的包子：“那个……老爷……饶了我吧……莉莉丝姐姐说，如果我连‘如何正确地露出手腕以方便吸血’这种最基本的礼仪都学不会，我就只能去打扫马厩了……”
“那是吸血鬼仆人的礼仪，我们不学那个！”莉莉丝几乎要咆哮。
弗洛斯特看着这一人一精灵剑拔弩张的场面，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突然，大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小女仆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颤抖得几乎破音：
“报——报告老爷！”
弗洛斯特的表情瞬间严肃，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安娜，什么事？”
“本教区的……阿尼斯主教！他……他带着圣殿骑士团，已经到堡外了！”
空气瞬间凝固。
莉莉丝的脸色变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艾莉雅——那个此刻还坐在地上、手腕上戴着显眼黑金手铐的显眼精灵。
弗洛斯特沉默了片刻，他从窗户望向远方雪山，一条金色的军流蜿蜒而下，猩红色的旗帜正在烈风中激荡。
莉莉丝看向弗洛斯特的背影，不知是不是风的缘故，周围气温骤然就低了。
“莉莉丝，取我披风来。”
（教会之眼，无处不在。当红袍降临，谎言与真相，都将暴露在烈日之下。——《圣典·审判篇》)
